第一卷 第70章 风雨硬货,封杀反成凭证

陈浪指向第一排桶。

“海潮楼,石斑、硬壳青蟹、响螺。”

又指第二排。

“董记,竹蛏王、大黄鱼。”

最后,他看向王根生和李小满。

“东区十二号,只留耐活螺贝和几只硬蟹。”

李二牛一听就皱眉。

“浪哥,主摊空半边,赵黑柱那帮人还不得笑掉牙?”

孙铁柱扎紧桶绳。

“笑不影响货活。”

李二牛瞪他。

“你这话听着就没血性。”

陈浪拿起海潮楼急口信。

“今日不是跟他们抢门口。”

他把口信压到补供页上。

“是让两家店先见货,先签条。”

赵虎提起小桶。

“昨夜我退线后搬桶少,今天我多跑两趟。”

陈浪看他一眼。

“补可以,别抢线。”

赵虎低头。

“明白。”

郭庆喜落笔。

“绕开市场口,先供急单。”

字写下去,院里安静下来。

李二牛憋了半天,扛起担子。

“行,先让他们签。”

孙铁柱把绳递给他。

“挑稳。”

李二牛咬牙。

“知道,气势不保活。”

孙铁柱点头。

“你总算会背了。”

东区十二号那边,赵黑柱来得更早。

钱老歪、周狗子一左一右,脚尖踩在通道边。

黄算盘靠着柱子,算盘拨得响。

巡查员李坤也到了。

他手里夹着巡查页,眼神先扫盆位。

王根生和李小满把耐活螺贝摆开,又放了几只硬蟹。

盆不满。

但有货。

黄算盘笑了一声。

“陈浪呢?”

李小满抬头。

“送货。”

“送货?”

黄算盘声音拔高。

“主摊都空半边了,还送什么货?”

赵黑柱咧嘴。

“昨日亏,今日就躲了。”

钱老歪接话。

“四家联条?老板都不敢露面,联个啥?”

几个老客探头看盆。

“今天货少啊。”

“昨日堵了一天,怕是真伤了。”

李坤走到摊前,笔尖压在巡查页上。

“东区十二号今日主摊供货明显缩减,得写临时经营说明。”

王根生手一紧。

李小满立刻道:“未断盆。”

李坤看他。

“断没断,要看摊面和记录。”

黄算盘在旁边补刀。

“李巡查,市场摊位拿了票,就该正常经营。”

“空盆占位,可不是规矩。”

赵黑柱笑得更响。

“陈浪不是最会写账吗?”

“今天让他写个撑不住。”

围观摊贩低声议论。

杜钱发没吭声。

马成金看了看空半边的盆,手里的捞网停住了。

陈浪没到。

市场口的客流,被这几个人压住了一截。

与此同时,海潮楼后门。

朱贵刚从账房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松快。

“市场口没见陈浪?”

小姜低声道:“没见。”

朱贵哼了一声。

“昨晚说得响,今日急货要是误了,联条就得照实写。”

话音刚落,后门被推开。

陈浪挑担进来。

李二牛跟在后头,肩上水迹还没干。

郭庆喜抱着油纸袋。

朱贵脸上的松快僵住。

罗友方从灶边转身。

“开桶。”

孙铁柱掀开桶盖。

哗啦。

一条活石斑甩尾,水珠溅到灶台边。

第二条翻身,鳃口鲜红。

第三条贴着竹架,尾巴一摆,桶水乱晃。

后厨伙计全围了上来。

罗友方伸手按鱼背。

“活的。”

他又看蟹桶。

七只大青蟹壳沉,腿硬,钳子夹着草绳不松。

响螺壳口收紧,贴盆不动。

罗友方抬头。

“今晚大雅间,够撑。”

朱贵嘴角动了动。

“货是到了,可昨夜风雨夜潮,来路……”

陈浪没卸货。

他看向郭庆喜。

“摆。”

郭庆喜把海潮楼急口信、夜潮风险页、撤回时辰、分桶保活记录,一张张摆在案上。

陈浪道:“海潮楼昨早传急口信,要石斑、硬蟹、响螺。”

“今日辰时前,货到后门。”

他指着风险页。

“风雨夜潮补供。未碰外礁深坑。按时撤回。分桶保活。”

朱贵皱眉。

“写这些就行,市场受阻那句不必写。”

罗友方抬眼。

“为何不写?”

朱贵脸色一沉。

“饭馆做生意,少沾市场麻烦。”

罗友方把青蟹翻过来。

“灶口只认实话。”

柳志明从账房出来,拿起急口信核对木牌号。

“口信对。”

“木牌对。”

“时辰对。”

陈浪看着他。

“请海潮楼写明,市场通道受阻期间,仍按时到货,货质优等。”

后厨一静。

小姜盯着柳志明的笔。

朱贵还想说话。

罗友方冷声道:“朱贵,这批货若误了,今晚谁顶灶?”

朱贵闭嘴。

柳志明落笔。

“风雨夜潮补供。”

“市场通道受阻期间仍按时到货。”

“石斑、硬蟹、响螺货质优等。”

“海潮楼验收无误,当日结清。”

店章落下。

啪。

李二牛胸口那口气顺了半截。

他小声道:“这章盖得比骂人疼。”

孙铁柱道:“少说两句,更疼。”

陈浪收条。

“罗师傅灶口,交给你。”

罗友方点头。

“你守货,我守灶。”

第二站,董记。

董明生已经在门口等。

他脸上有急色。

“老熟客午后要看货。”

陈浪没废话。

“清盆。”

伙计立刻把旧水倒掉。

桶盖一开,两条大黄鱼摆尾,水花打在盆沿。

竹蛏王另放一桶,吐泥干净,壳口微开。

董明生眼睛一亮。

“开一只。”

伙计当场开壳。

蛏肉白净,泥线干净。

“好。”

董明生又看黄鱼鳃。

“身活,鳃红。”

郑三毛这时挤了进来。

“董老板,夜里冒风雨捞的野货,你也敢收?”

他指着陈浪。

“来路说不清,迟早出事。”

陈浪抬手。

郭庆喜把夜潮账压到案上。

人员分工。

下礁点。

撤回时辰。

赵虎滑步退线。

放弃外礁深坑。

每一栏都写得明白。

陈浪看着郑三毛。

“哪一桶说不清?”

郑三毛脸一僵。

陈浪又问。

“哪一人说不清?”

周围客人往前凑。

有人低声念出账页。

“赵虎滑步,退内侧,只递桶。”

“这都写了?”

赵虎站在后头,耳根发热。

李二牛拍了他肩一下。

“丢人也得清楚。”

赵虎闷声道:“比说不清强。”

董明生拿起笔。

“我怕纠纷。”

郑三毛立刻道:“怕就别盖!”

董明生抬头。

“怕纠纷,才更要写清楚。”

郑三毛伸手要压纸。

董记伙计直接挡在前头。

“别碰店账。”

董明生一字一字落笔。

“市场外部压力期间仍按时供货。”

“竹蛏王净,无泥臭。”

“大黄鱼活鲜。”

“董记重要客单未误。”

“货质优等,当日结清。”

店章落下。

门口短暂没声。

随后有人低声议论。

“市场口堵着,他还能让海潮楼和董记不断?”

“这货送得够硬。”

郑三毛脸色发青。

陈浪收起第二张条。

“董老板,客单不误。”

董明生点头。

“账清,我心里就稳。”

辰时末。

陈浪回到东区十二号。

李坤正准备写第二行。

“供货缩减,需列经营说明……”

陈浪把油纸袋放到后桌。

“李巡查,先看完再写。”

赵黑柱脸色一变。

黄算盘眯起眼。

陈浪先摆海潮楼签条。

再摆董记签条。

再摆夜潮补供页。

最后摆主摊不断盆记录。

郭庆喜开口念。

“东区十二号今日主摊耐活货不断盆。”

“海潮楼急单,辰时前到货,货质优等。”

“董记重要客单,按时到货,货质优等。”

“无混档,无客诉,无断供。”

陈浪看向李坤。

“哪一项经营异常?”

李坤笔尖停住。

人群一下挤近。

杜钱发探头看见海潮楼章,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马成金看见董记那句“重要客单未误”,把捞网放回盆边。

黄算盘还想开口。

“这只是两家私条……”

陈浪拿起四家供货联条。

“昨日你们说联条要断。”

他把两张新条压在联条下方。

“今日补上了。”

李二牛终于忍不住。

“封路封摊封脚夫,封出两张优等条。”

他看向赵黑柱。

“你们这照看费,挺会照看。”

围观客人笑出声。

赵黑柱脸色沉得难看。

他往前半步,又被孙铁柱看住。

孙铁柱没说话,只把尺绳往盆边一放。

赵黑柱那半步收了回去。

李坤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条子。

他把刚才那行字划掉。

重新写。

“东区十二号今日主摊未断盆。”

“急单另路补供,有海潮楼、董记验收条。”

“未见混档,未见客诉。”

郭庆喜立刻抄入异常账。

黄算盘盯着那几行字,算盘珠半天没响。

摊前的老客重新挤了过来。

“花螺还有没有?”

“降档蟹称两斤。”

“净蛏给我写条。”

王根生赶紧称货。

李小满报数。

赵虎守在盆边,盯着降档货,没让一只发软蟹碰活盆。

陈浪看了他一眼。

“这笔也记。”

赵虎抬头。

“记啥?”

“守盆未混档。”

赵虎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

陈浪把两张新条收进油纸袋,又让郭庆喜在袋口补签。

“急单补供,验收优等。”

傍晚,陈家院。

苏晚晴把海潮楼、董记两张新条压平。

她在“市场封堵第一日后续反证”下添了一栏。

“市场受阻期间急单履约。”

吴记、董记、秦二海、海潮楼四家联条下面,又多出两张硬章。

郭庆喜吹干墨。

“今日补供页入册。”

赵虎低声道:“我昨夜那栏,也入了?”

苏晚晴点头。

“入了。”

赵虎抿了抿嘴。

“下回不越线。”

李二牛靠着门框。

“下回你越线,我先把你拽回来,再笑你。”

赵虎看他。

“那我先谢。”

孙铁柱把桶绳挂好。

“先练脚。”

院外,周二壮和赵满仓听着消息传开。

海潮楼后厨知道了。

董记门口知道了。

吴记、秦二海也很快知道。

市场东区也有人议论。

李彪卡脚夫,卡冰,卡摊位。

结果陈浪风雨夜潮补上急单,两家店都盖了优等条。

夜里,南巷小棚。

郑三毛低着头。

黄算盘的算盘没响。

李彪坐在桌后,看着那张摊位图。

半晌,他伸手,把“李坤”两个字划掉。

“巡查拖不死他。”

赵黑柱咬牙。

“彪哥,那就砸?”

李彪抬眼。

“砸了,是他的证据。”

他把炭笔点在市场水口旁边。

“明日不堵摊。”

“查水。”

黄算盘一怔。

“水口?”

李彪冷笑。

“活水产摊,水不清,货再好也得死。”

小棚里安静下来。

而陈家院里,苏晚晴刚把新条封进油纸袋。

袋口小签上写着八个字。

受阻不断,急单未误。

陈浪看了一眼,合上账册。

“明日,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