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算我一个

林真娘转头看向笑脸盈盈的温然。

“温姑娘,我过来的时候,看到温姨娘了。”

她知道温瑶跟她的关系,当时看到温瑶时还特别关注了一下。

“哦?她也赎身了?”

林真娘道:“一位穿的棉袍的公子给她赎的身,看他的样貌应该是外乡人。”

“外乡人?”温然皱起眉头,眼底带着诧异,“她还认识外乡人?我还以为是温大郎和王氏去给她赎的身。”

林真娘摇了摇头:“她身边就只有那位公子,没有爹娘。”

温然默了,指尖摩挲着手中茶盏的杯沿。

外乡人?

陌生的公子。

不是温大郎和王氏来给她赎的身,看来温大郎、王氏没在松江县。

不然以他们两人对温瑶的宠爱,不可能不去王家给她赎身。

“温然,你家里还认识外乡人?”

顾玉看着温然收敛的笑意,问着。

温瑶垂着的眸底闪过一抹光亮。

温家认识的外乡人或许还真有……她的亲生爹娘。

难道……

温然的脑海里掠过王氏说过的一句话。

你的命格不好,一生下来,他们就把你送走了。

“不知道,”温然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从小做的事最多,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事。”

她不想提起亲生父母,既然他们已选择不要她了,那就不来往就好。

就当他们…不存在。

顾玉看着她不愿多话的样子,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起了两人以后准备做的营生。

“做绣坊吧!”

沈莺下了决定:“绣坊接待的大多都是女子,没有那么多是非。”

顾玉点头:“这个可行,针绣我们都会一点儿,再招点姐妹过来,人手就够了。”

林真娘接道:“行,我也不想做面馆了,事情多,还招惹是非,开绣坊算我一个。”

“等我一会儿。”

温然站起身,走出暖房,来到厢房。

从藏着的木盒子里取出五百两银票。

走回暖房时,看到海安拿着顾玉和沈莺的女户文书走了过来。

“温姑娘,刚才县令命人将沈娘子和顾娘子的文书送了过来。”

温然接过,翻开看了看。

“正好,我把文书拿给她们,麻烦你了。”

海安听到温然的话,吓得跪倒在地,“姑娘,这是我应该做的,当不得谢。”

温然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样子,眉头微蹙。

萧凛的身份太高,作为他近身伺候的人,其它人对她也很恭敬。

“快起来。”温然想伸手扶他一下。

海安双膝后退了几步,才站起了身。

温然收回手,在宽大的衣袖里的手攥紧文书。

“温姑娘,没事的话,我就命人准备膳食。”

温然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海安刚才的动作,让她对北州之行有了新的认识。

去北州后,她不能像在松江县一般跟萧凛相处了。

“顾姐姐、沈姐姐、林姐姐。”

温然收敛心思,将五百两银票放到桌上后,坐下。

“我只入股可行?”

林娘子看着桌子上的五百两银票,瞪大了双眼。

“不用这么多银两。”

顾玉:“最多一百两就能开一家最好的绣坊。”

沈莺蹙眉:“的确太多了。”

温然将银票推到顾玉面前:“王家倒了,里面还有一些人品不错的姐妹,也可以买下来,让她们来我们绣坊当绣娘……”

她转头看向林真娘和沈莺:“林姐姐、沈姐姐身旁愿意从良、人品好的姐妹也可以安排在绣坊里。”

温然看着三人一脸不可置信的脸,笑了笑。

“既然我有这个能力,就想多帮帮苦命的姐妹们,女子想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立足,太难了。”

顾玉闻言,双眸红了。

她拿起手中的帕子抹掉滑出眼眶的泪珠。

“温姑娘,谢谢你,我替她们谢谢你。”

说罢,起身向她行了一礼。

林真娘和沈莺也跟着起身行礼。

温然急忙起身扶起她们。

“三位姐姐,这是为何?”

顾玉拉着温然的手,一脸激动。

“温姑娘,你不知道当时我跟沈莺离开王家后,除了兴奋外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沈莺点头:“我们两人已身无分文,想立足很难。好在…有你。”

林真娘附和:“我跟秦大壮和离后,他还上门来找过麻烦,要不是福公子给县令打了招呼,有衙役护着,我早就被他欺负了。”

此事,温然并不知道。

没想到萧凛不但愿意给她庇护,还愿护着她的好友。

林真娘接着道:“温姑娘,萧公子待你真的很好。”

温然笑着点头,“我知道。”

……

范阳郡,卢氏宗祠的正厅里,墙壁上悬着的列祖画像俯瞰着厅中诸人。

族长卢安世坐在正中太师椅上,手边的茶已微凉。

左手边坐着三位族老。

二叔公卢弘,管着族中田产。

三叔公卢俭,管着族中商事。

四叔公卢攸,管着族中子弟的举业。

“太子殿下的车驾,三日前已过了易水。”

卢弘放下手中的信件,不疾不徐地说道。

“随行不过三百骑,都是直属东宫的黑骑,领兵的是郭振素,此人对太子忠心耿耿。”

“三百骑。”

卢俭捻着胡须,嘴角微微一动。

“堂堂太子,来北州查军粮,就带这么点人?”

“带多了,陛下该睡不着了。”

卢攸接话,语气淡淡的,“带少了,又怕镇不住场面。三百骑,不多不少。”

厅中沉默一瞬。

卢安世端起茶盏,又放下。

目光落在正堂悬挂的那幅舆图上。

舆图上标注着北州各郡粮仓的位置,其中卢氏掌控的就有七处。

卢安世问道:“他先到哪?”

“蓟县。”

卢弘答,“蓟县大仓存粮六十万石,名义上是军粮,实际上…”

“实际上有三十万石是空的。”

卢俭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去年冬天那场雪灾,朝廷的赈粮就是从蓟县调的。调了,没补。这账面上做平了,库里却是空的。”

“陛下知道此事?”

“当然知道,赈粮的旨意是他下的,补仓的事他提都没提。”

卢攸微微倾身,“这就是把太子往坑里推,让他来查,查出来是亏空是天灾还是人祸?不管什么情况,太子必将把北州的世家得罪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