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她要受一次儿子受的苦

“我并非说那老大夫给的药是毒药。”

萧平策解释着。

他怕盛常盈满怀期待,最后却让她心怀失望。

这种有了希望再落空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他体会过,所以不愿意让盛常盈体会。

问松似懂非懂。

金喜一直到在外面待到傍晚,厨房里送来了晚膳。

翠云斋没燃灯,空洞洞的享受吃人的深渊。迈步进来,竟然感觉几分凉嗖嗖的。

厨房来送晚膳的小丫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缩了缩脖子,不愿往前走。

盛常盈身边的丫鬟已经换了俩了。

私底下他们都说翠云斋晦气,进去就会被病病殃殃的世子夫人染了病气。

她看了眼金喜,小声道,“金喜姑娘……”

“食盒放在这里吧。”

金喜心知肚明别人的想法。

她不在乎府里下人的话,女人心知肚明,自己来这里的唯一使命就是照顾好盛常盈。

小丫鬟如释重负,放下食盒后,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金喜大着胆子敲了敲正房的门,“世子夫人,奴婢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

盛常盈的声音沙哑低沉,从嗓音里就能听出久病的虚弱。

金喜推门而入,将食盒放到了圆桌上。

今日厨房做了清蒸鱿鱼丝,粉丝扇贝和桃胶、鸡丝羹、甜藕、八宝花生和上汤白菜。

“这里还有份……”

金喜边上菜边和盛常盈报菜名,目光落到桃花酥上时,金喜住口了,想把桃花酥端走。

厨房的人怎么做事的?竟然把桃花酥端上来了。

“这是什么?”

夕阳西下,昏黄的灯光透过窗帘打进屋里。

盛常盈坐在阴影之处,昏暗的夕阳照不亮她的脸。

空荡无生气的翠云斋里,并未燃着烛火,女人安静地坐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空洞又渺茫。

看见这样的盛常盈,金喜的心里有些心疼,这么美的人儿,怎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是……桃花酥……”

她不敢隐瞒。

没有意料之中的愠怒,盛常盈轻轻点头,放在这里吧。

“奴婢撤掉。”

然而不等她有所动作,女人纤长的手指拦在了自己的面前,“且慢。”

她亲自阻拦,金喜不敢轻举妄动。

盛常盈坐了下来,金喜动作微顿,不解地看着她。

“为何……”

“我尝一尝这下了杏仁粉的桃花酥到底是何滋味。”

她要尝一遍她儿受的痛苦,如此心中的负担或许才能少一些。

金喜在旁边劝道,“夫人何必呢?”

她想说,她的身体是萧平策找了名医,找了大夫,悉心调养了半月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若是再经此一遭,金喜不敢想以盛常盈的身体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但这话不能说,她只是个丫鬟。

“我总得知道吾儿受过什么样的苦吧?”盛常盈说这话时,声音里染了哭腔。

金喜不敢再阻拦,闷着头呆呆地站在原地没动。

心情跟着紧张。

酥脆喷香的桃花酥入口。

入口只有桃花酥的鲜甜,没有浑身的燥痒难耐,也没有胸闷气短。

盛常盈怔愣了一下,没想到竟会这么的奇怪,这个感觉,难道这桃花酥是货真价实的桃花酥,没有香仁粉吗?

轻轻咀嚼两口,再咬时,盛常盈感觉自己吃到了异物。

她招呼来金喜说,“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是一张绢布。”金喜折开看了一眼,“上面有图案。”

有图案?是不是有字?

“上面写的字,帮我念一下是什么字。”

看着金喜张了张口,声音有些踌躇。

“奴婢看着倒像是鬼画符一样,歪歪扭扭看不真切。”

“鬼画符吗?”

盛常盈心里涌现了失落。

她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谁通过桃花酥给自己传递情报?

还是期待信中有消息?

盛常盈不由得在心中嘲讽自己,她这样的废人在长安城活着,又有谁会想起自己的利用价值呢?

“罢了,递给我吧。”盛常盈接过那绢布,凑到了烛台上。

烛台触碰那绢布,带着几分的焦香。

她看不见,烛火不小心燎到白嫩的肌肤,盛常盈倒吸一口凉气,余下的绢布扔到了地上。

“夫人小心些。”

盛常盈不动声色地按住伤口,摆了摆手没说话。

“我没事。”

吃饭的时候,女人心不在焉,一碗饭摆弄半天,没吃下去一口。

她形容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只感觉,特别难受。

特别希望有个人能来帮助自己。

她看起来实在难受,金喜看不下去,询问道,

“世子夫人,您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盛常盈嗯了一声说,“这么明显吗?”

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世子夫人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和奴婢说说,奴婢虽然不懂,但是陪夫人逗个乐还是可以的。”

金喜谨遵指挥使的教导,要伺候好盛常盈,好照顾好她。

盛常盈笑了笑说,“只是想起了曾经的朋友。”

她想起了一个人。

少时,她随祖母回江南祭祖。

回京的途中被不慎落水,被河水冲走。

从天而降的少年将她从河里打捞起来,护在身下。

当时的河水湍急又冰冷,少年的怀抱温暖有力。

他将溺水的她从诡谲的水中捞出,背着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破庙中,依偎生火。

前尘还历历在目,可惜现在的她,早就不是那时候朝气蓬勃的自己了。

“只是想,我还是命好。”盛常盈这么和金喜说。

多年之前,有人能将她从水中捞出来,多年之后,萧平策又将她从诡谲的侯府中拔了出来。

也不知自己积攒了多少的福报,才能从得两个人的相救。

“世子夫人当然命好,您可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呢。”金喜的声音活泼又跳脱。

“呵——”盛常盈听到这话低低一笑。

她命好?

母族覆灭,仅剩她一人。

儿子被人夺走。

自己险些冻死于风雪夜。

到底哪一件事能称得上她命好?

盛常盈收回视线,没有和金喜继续说话。她也不是造成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说了也没有意思。

“金喜,明日和我去见夫人吧。我想出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