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这话一出口，一只眼哪还有刚刚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他浑身猛地打了摆子，用余光微微扫了李长青一眼。
那双冷冽的眼神让一只眼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这小子绝对杀过人，也绝对敢杀他！
一想到这，他独眼里的凶光已然散尽，大脑被剧烈的恐惧支配着。
根本来不及思考，一只眼扭头冲着那四个小弟嘶吼着，疼痛让他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退……退回去！都退回去！”
四人缓缓后退着，但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
“让他们把路让出来。”
李长青的声音再次传入一只眼的耳朵里，他一时间没听清，下意识说道。
“什么？”
李长青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又收紧了几分。
一只眼猛地反应过来，再次大喊：“让路——让路！”
可这一次四人都犹豫了一下，面面相觑，显然是不想放走李长青这头肥羊。
斧头壮汉攥紧斧柄还想说什么，一只眼又吼了一声：
“让路啊！你们他妈的想让老子死吗？！”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变了调。
四人慢慢退到路边，让出了弯道。
李长青一边控制住一只眼，另一边用眼神示意张尘行动。
张尘跳下车，三刀把那根绊马索砍成四截，扔进了骡车的车板里。
然后他跳上来，重新握住缰绳。
“走。”李长青说。
骡车重新滚动起来，这次速度更快是了几分，那四人就算是想追也望尘莫及了。
一只眼被李长青绑在车板上，痛劲儿一阵一阵往上涌，嘴里开始不停往外倒着求饶的话：
“好汉！好汉！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好汉，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我……我有钱，我在村里藏了银子，只要你放了我，我全给你！”
李长青压根没理他。
一只眼眼见求饶没用，又改做狠厉的语气对着李长青威胁道：
“你以为城外劫道的就我们一伙么？”
“你今天不放我，我兄弟要是见不到我回去，你觉得你还能安然从那条路回去？”
“我告诉你，我可是匪……呜！”
李长青实在是嫌他聒噪，索性从包袱里扯出一块擦货物的破布，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一只眼呜呜叫了几声，安静了下来。
车转入官道直道，县城的城墙已经能看见轮廓。
李长青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四个劫匪没有追上来。
其中那个持短矛的矮个子却是一直站在路中间，盯着骡车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把手里的短矛往地上一杵，忽然扭头对斧头壮汉说了一句话：
“大壮，你看没看清？那小子像不像上次药九哥画像，让兄弟们找的人？”
斧头壮汉一愣，使劲眯着眼睛往骡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眼，又回忆了片刻，脸上浮出一丝惊疑：
“嘶！你怎么一说，倒真有点像，年纪也都大差不差。”
“咋说？”壮汉回头看他。
“那还说啥，回去报信。”矮个子男人转身就往回跑。
骡车进了城门，李长青将一只眼从车上押了下来。
城门口的守卒看见一个耳朵被削掉、满脸是血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李长青报了劫道的事，守卒进去查了海捕文书。
片刻后班头出来验了人，确认是悬赏的惯匪一只眼后，带着二人往县衙登记领取赏钱。
赏钱二百文。
张尘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明明看到的悬赏是一两”。
班头不耐烦地摆摆手：“县衙扣一半那是规矩，再问连这二百文都没有。”
李长青没收声，接过二百文铜钱揣进怀里，把一只眼交给捕头，转身就走。
他不在乎赏钱少了多少，刚刚已经从一只眼身上摸出了二两银子，也不算亏。
从县衙门口出来，李长青没耽搁，领着张尘直奔张记肉铺。
铺子还是老样子，门板上挂着一排风干的兔皮，檐下吊了两盏灯笼，灯油早熄灭，独留灯罩在寒风中摇摆。
张屠户刚好送走一个买肉客，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案板后看着外面。
明明张屠户这么大一个肉铺的掌柜，这些迎客送客的小事都可以交给下人，但每次都是见他亲力亲为。
李长青虽不理解，但还是表示尊重。
案板后的张屠户远远便看见李长青赶着骡车朝这边来。
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杵，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后，噔噔噔小跑着到门口迎着。
“长青兄弟！可算把你盼来了！”张屠户嗓门大，一句话震得檐下冰凌子都颤了颤。
二人本就相熟，张屠户一见着李长青就开始往外倒着苦水。
“我跟你说，小青山现在因为狼灾闹得沸沸扬扬的。
“这几天山货断源，村里城里没一个猎户敢上山，我这铺子里的皮子都快见底了！”
他说着话，眼已经往骡车板上瞟去了。
张尘正把盖货的草席掀开，露出下面压得密密实实的皮货。
张屠户先看见那几张野羊皮，刚要夸成色好，手伸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看见了羊皮下面露出来的狼皮子。
上手一模，毛锋粗硬，硝制的呛味还未散，一看就是近几天猎到的皮货。
张屠户的嘴张了半截，近几天才猎到的？
他脑海不由得想到了一种可能，抬起头，看看李长青，又低头看看狼皮，递到嘴边的话怎么都问不出来。
李长青自然也猜到了张屠户在想什么，点了点头。
“就是小青山那群。”
张屠户愣了两息，忽然一把拽住李长青的袖子往里拉：“进屋说，进屋说。”
进了铺子他又朝铺子里的伙计喊了一嗓子。
“栓子，把骡车卸了，货搬后院，记住轻拿轻放！”
进了后堂，热茶倒上，张屠户把门掩了，压低声音问。
“兄弟你给我说道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群狼这几天在山里可闹出了不少人命，听说晚上都敢摸进村里伤人了！”
“县衙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都没解决，你们这是？”
他看了眼张尘。
张尘嘴快，立刻说道：“当然是我们上山围的，十九个人，围了十几头狼，最后连着狼王猎了八头。”
“八头！”张屠户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李长青，等着他确认真伪。
“你们把小青山的狼灾给平了？”
“嗯。”
李长青把猎狼的事大概讲了一遍，讲得平淡，但张屠户听着听着屁股就从椅子上抬起来了，站着听。
“一人高的狼王？你确定？”
“一人高。”李长青比了个高度，“站起来比我肩头还宽一块。”
张屠户起初还有些不信，当看到李长青掏出的那颗足有七公分长的狼牙时，他信了。
他倒吸一口气，扭头就往院子里走。
张尘跟出去，就见他蹲在皮货堆前一张一张翻，越翻越快，最后翻了个底朝天，站起来，满脸失望：
“那狼王的皮子呢？你没带？”
“不卖我带啥？”李长青靠在门框上。
张屠户急了：“我出三十两！你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