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1章 去看看到底是何人

推开医务室的木门,一股清苦的草药香扑面而来。屋里窗明几净,周牧云正坐在药柜前的长桌旁,面前摊着几张泛黄的麻纸,上面分门别类摆着晒干的根茎、草叶与树皮,手里捏着一杆小戥子,正细细称量配比 —— 正是他连日琢磨出来、专为李青调配的淬体药浴药材。

徐清如站在一旁,正帮着把称好的药材分别包进纸包里。听见脚步声,周牧云抬眼看来,见陈石神色郑重,不像是玩闹回来的样子,便放下戥子,淡淡开口:“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在外面多玩会儿。”

陈石快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师父,我有事跟您说。”

徐清如见状,也停下手里的活,看向他:“怎么了石头?慌慌张张的。”

“我们刚才在南坡玩,遇上一个外乡人,从来没见过。” 陈石一五一十地禀报道,“他上来就跟我们打听您,问您在不在村里。我看他不像好人,没敢跟他多说,就说不认识,赶紧带着大家回来了。”

周牧云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复兴大队地处偏僻,平日里少有外人来,更不会有人专程打听他一个普通村医,就算是来看病的人也只是会来医务室。来人张口就问自己的情况,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他很快收敛神色,没有过多表露,只对着陈石微微颔首,语气平稳:“你做得很好,没有随意对外人透露信息,很稳妥。”

“那…… 这人会不会有问题啊?” 陈石有些担心。

周牧云淡淡道:“暂时不清楚,不用慌。最近你出门多留意着点,再遇上陌生人离远些,别单独往偏僻地方去。”

他心里已然有数 —— 能专程摸到这山村里来打听人,多半不是寻常路人。只是对方来意是善是恶,还尚未可知。

一旁的徐清如也皱起眉:“会不会是别的大队的人来找你看病的。要不然咱们这村子,平时外人都很少来。”

周牧云没接话,只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思。

徐清如见周牧云指尖抵着桌面,眉峰微凝,显然是在思索事情,便没再开口追问,只轻手轻脚地继续收拢桌上分好的药材,将纸包一一码好收进药柜。

医务室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剩窗外春风卷着田埂泥土气息吹进来,混着满室清苦的药香,气氛微微沉凝。

没过多久,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徐静姝和林晚背着药箱走了进来。两人刚从大队巡诊回来,裤脚沾了些初春田埂上的湿泥,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牧云,清如,我们回来了。” 徐静姝放下药箱,抬头见屋里气氛不对,又看见陈石站在一旁神色郑重,不由疑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徐清如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把陈石遇上外乡人、专程打听周牧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徐静姝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林晚年纪小些,脸上也露出几分紧张,下意识往门口望了一眼。又过了片刻,木门再次被推开,陈志、李征昌、李建华、杨林清四个人也巡诊回来了。

四人走了大半个村子,一路说说笑笑,进门一看见屋里几人的神色,笑声顿时停了。

“怎么都这副表情?出啥事了?” 陈志把药箱往墙角一放,率先开口问道。等听完事情原委,几个年轻小伙子瞬间来了火气。

“怕什么!” 陈志一拍大腿,嗓门洪亮,“管他是什么人,敢来咱们大队打探消息,我们大伙一起过去看看,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李建华立刻附和:“对呀!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人?真要是不怀好意,直接把他扭到大队部去!”

“没错!实在不行咱们就告诉刘书记,让他带着民兵连过来,量他也不敢在咱们地盘上闹事!” 杨林清也跟着点头,一脸义愤填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是人多势众,没什么可忌惮的,话里话外都觉得周牧云是在顾虑对方、心存忌惮。

周牧云听完却淡淡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我倒不是怕他。”

他抬眼看向众人,缓缓说出自己的判断:“我只是觉得奇怪。按理说,他既然知道我的名字,真想找我,直接来医务室登门便是,没必要在南坡拦着一群孩子打听。”

“再者,石头说他们是在南坡遇上的。南坡靠西紧挨着山,往北进村必然要经过村口大路。现在村里春耕人来人往,真有陌生生面孔从村口过,不可能没人注意到。”

周牧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所以这个人,根本没走村口,是直接从山里穿过来的。寻常走亲戚、跑路子的外乡人,谁有本事穿山越岭摸到南坡来?”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人脸上的激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诧异。他们都是城里来的,平日里连走山路都费劲,更别说孤身一人穿林越岭、悄无声息摸到村子边上。

陈志挠了挠头:“从山里出来的?那这人…… 是跑山的?还是干啥的?”

“那怎么办?牧云,要不要通知大队?” 徐静姝沉声问道。

“不用。” 周牧云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神色淡然,“我刚刚只是在想,我认识的人里,有谁有这穿山走林的本事,会摸到这里来。你们不用慌,也不用跟着凑热闹,我自己过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抬眼望了望窗外南坡的方向,语气笃定:“这人来意不明,多半还没走远。”

周牧云见众人个个神色紧绷、跃跃欲试,反倒淡然摆了摆手,语气平缓地安抚道:“都别跟着忙活了。你们今天分头跑了一天巡诊,走村串户的也累了,都在医务室歇歇脚、喝口水,这点事用不着兴师动众。”

徐清如上前半步,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你一个人过去稳妥吗?要不叫上陈志他们两个陪你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真要是那人不怀好意,也能搭把手。”

“不用。” 周牧云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对方若只是路过打听,人多了反倒显得小题大做;若真有别的心思,人多了反而束手束脚。我自己过去看看虚实就行,去去就回。”

他说着拿起椅背上的外衣披上,转身便往门外走。刚踏出医务室的门槛,身后便传来一阵沉稳轻捷的脚步声。陈石没有多言,默默跟了上来,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又坚定,摆明了要跟师父一同前去。

周牧云脚步微顿,侧头扫了他一眼。少年身形尚且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单薄,可周身气息凝练沉敛,步履之间筋骨相合、稳如磐石,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跟在身后跌跌撞撞的半大孩子。

他略一沉吟,便没有出言阻止。毕竟陈石如今已是实打实的明劲武者,带在身边见见场面、学学察言观色,也算是另一种历练。

“要跟着便跟着吧。” 周牧云收回目光,继续迈步往前,只淡淡叮嘱了一句,“待会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先沉住气观察,没我的吩咐,不许贸然动手。”

“弟子明白。” 陈石沉声应下,脚步稳稳落在师父身侧半步之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气息平稳,半点没有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