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六年,春。
距离那场震惊世界的东京大轰炸以及西南平叛,已经过去整整一年的时间。
在这一年的光阴里,大夏国仿佛从世界舞台的聚光灯下突然隐身了。第一野战军那支曾经让列强闻风丧胆的百万雄师,犹如归入剑鞘的绝世利刃,再也没有在边境线上主动挑起过任何一丝波澜。
外部的世界,似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然而,只有那些真正掌舵国家命运的人才清楚,大夏国这头东方巨龙并非在沉睡,而是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脱胎换骨般的疯狂内功修炼!
大西北,甘肃玉门。
曾经那片黄沙漫天、连野狼都无法生存的死亡戈壁,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重工业钢铁森林。
数以千计的高耸井架,犹如一片密集的钢铁丛林,深深地扎根在粗糙的戈壁滩上。巨大的抽油机日夜不停地上下起伏,发出沉闷而充满力量的机械轰鸣声。一条条粗大的输油管道,犹如大夏国强劲的黑色血管,将地下深处那源源不断的黑色黄金,疯狂地泵入新建成的大型炼油厂中。
“呜——!!!”
伴随着一声粗犷悠长的蒸汽汽笛声,一列由双车头牵引、挂载着整整八十节黑色重型油罐车的庞大军用专列,喷吐着浓烈的白烟,沿着刚刚全线贯通的陇新铁路,缓缓驶出了玉门站。
车轮碾压着崭新的钢轨,发出“哐当哐当”的节奏声。这列火车上装载的,是经过初步提炼的高品质柴油和航空燃油。它们将跨越千山万水,被直接运往北平、奉天以及大连的军事基地,成为驱动大夏国战争机器的最强动力!
……
同一时间,北平城郊,大夏国第一重型机械制造厂。
这里原本是旧军阀时期的一座废弃兵工厂,如今在最高军事委员会的巨额资金注入下,已经扩建成了占地数万亩的超级工业园区。
今天,厂区内红旗招展,鞭炮齐鸣,数万名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自豪与喜悦。
张廷之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将官大氅,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灰色中山装,在苏正言、王永江等一众军政大员的陪同下,大步走进了宽敞明亮的总装车间。
在车间的正中央,停放着一台造型粗犷、通体被涂成亮红色的钢铁履带车。
它没有安装火炮,也没有厚重的防弹装甲。取而代之的,是后方挂载的巨大多铧犁和宽阔的驾驶敞篷。车头上,用繁体字端端正正地印着两个大字——“神农”!
这是大夏国自主研发、完全采用国产钢材和玉门柴油驱动的第一代“神农一号”重型履带式农业拖拉机!
“总司令!您看!”
机械厂的总工程师激动得双手颤抖,指着这台红色的钢铁巨兽汇报道。
“这台拖拉机采用了我们从‘玄武一号’坦克上简化下来的柴油发动机技术,虽然取消了装甲,但马力依然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二十匹!它在平原上的耕地效率,一天能顶得上五百头最强壮的耕牛!”
“而且,它完全不挑油!只要是咱们玉门炼油厂出来的柴油,倒进去就能跑。结构简单,皮实耐造,就算是在东北那种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也能一把火摇着!”
张廷之走上前,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拖拉机那冰冷却充满力量的红色金属外壳。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深邃而欣慰的光芒。
“好,干得好。”
张廷之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的所有政府官员和工厂骨干。
“这一年来,外界都说我张廷之转性了,说我放着百万大军不用,反而把国库里的钱全都拿来造这些泥腿子用的农机和化肥。”
“苏正言,你是不是心里也有过嘀咕?”张廷之看向这位内阁大管家,语气平静地问道。
苏正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恭敬地低下了头:“委员长高瞻远瞩,卑职不敢妄加揣测。但军中确实有一些年轻将领认为,咱们应该趁着洋人被吓破胆的时候,多造坦克大炮,直接把版图推到西伯利亚去。”
“愚蠢。”
张廷之冷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看透了千古兴亡的厚重感。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坦克大炮确实能摧毁敌人的防线,但它不能当饭吃!”
“咱们大夏国有四万万同胞,百分之八十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过去这一百年,老百姓被军阀的战火、洋人的盘剥折腾得食不果腹,卖儿鬻女。如果我张廷之统一了天下,老百姓还是吃不饱肚子,那咱们这第一野战军,和那些旧军阀有什么区别?”
张廷之猛地拍了拍身旁的“神农一号”拖拉机,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民以食为天!粮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终极武器!”
“只有用这钢铁造的机器,去替代老百姓那累弯了的脊梁。把大西北的荒地、东北的黑土地,全部变成大夏国的超级粮仓。让咱们的粮库里堆满吃不完的麦子和大米!”
“到了那个时候,老百姓才会真正地把命交给咱们!咱们的百万大军,在前面打仗才不会有后顾之忧!就算洋人把咱们的海上贸易全部封锁,咱们也能关起门来,自己吃饱穿暖,跟他们耗上一百年!”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却又最无懈可击的治国真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张廷之这种将民生与国防完美结合的宏大格局所深深折服。他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中饱含着对未来无限的希望。
“量产!开足马力给老子量产!”
张廷之下达了死命令。
“今年秋收之前,我要看到一万台‘神农一号’开进中原和东北的农田里!我要让大夏国的农业,直接跨越千年的牛耕时代,一步迈入机械化的大门!”
……
当大夏国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疯狂地积蓄力量、铸造着农业和工业的双重基石时。
在距离北平万里之遥的欧洲,大英帝国的首都伦敦。
一场针对大夏国崛起的秘密绞杀会议,正在白金汉宫地下那间防窃听的绝密会议室内,悄然召开。
会议桌前,坐着大英帝国首相、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特使、美利坚合众国国务卿代表,以及刚刚在东京大轰炸中苟延残喘下来的日本内阁密使。
这四个代表了当时世界最高权力巅峰的强盗,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先生们,我们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管了!”
大英帝国首相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将一份厚厚的情报文件摔在桌子上,厚重的眼袋里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根据军情六处在远东残存情报网传回的只言片语。张廷之在过去的一年里,非但没有因为我们的金融撤资而崩溃,反而利用没收的黄金,建立起了一套极其稳固的独立金融体系!”
“更可怕的是,他在大西北的戈壁滩上,居然奇迹般地打出了大型油田!他的大连造船厂里,正在夜以继日地建造新的重型军舰!”
首相环视着在场的盟友,声音中透出一种深深的战栗。
“东方的那头睡狮不仅醒了,而且正在长出钢铁的獠牙。如果再给他三年的时间完成工业闭环,我们在亚洲的所有利益,都将被他那野蛮的装甲履带碾得粉碎!”
日本密使是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头,他站起身,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首相阁下说得对!大日本帝国就是最惨痛的受害者!东京的废墟至今还在冒烟,如果文明世界再不联合起来扼杀这个恶魔,张廷之的轰炸机迟早有一天会飞到欧洲的上空!”
“那么,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发动全面战争?”
美国国务卿代表皱着眉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合众国的民众刚刚经历了一战的创伤,国内孤立主义情绪严重。如果现在为了远东的利益去跟一个拥有万吨巡洋舰和恐怖空军的庞大帝国开战,国会是绝对不会批准军费的。更何况,我们连张廷之到底拥有多少那种能炸断战列舰龙骨的水雷都不知道。”
“不,不是热战。现代战争的最高境界,是兵不血刃的绞杀。”
大英帝国首相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老牌帝国主义那种深入骨髓的阴毒算计。
“张廷之的重工业虽然发展得很快,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缺乏高端工业的底蕴和某些无可替代的稀有资源!”
首相走到墙边的世界资源分布图前,用指挥棒重重地圈出了大夏国南方的几个省份,以及欧洲的几个精密制造中心。
“大夏国虽然地大物博,但他们目前的冶金水平还很初级。要制造大口径火炮的炮管、坦克的高强度装甲、以及高性能的航空发动机,就必须在钢铁中加入大量的稀有金属,尤其是——钨矿和钼矿!”
“而恰好,全球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优质钨矿资源,都集中在大夏国南方的江西、湖南一带!”
首相转过头,看着众人,抛出了他的绝杀计划。
“我已经提议组建一个由我们四国构成的‘远东战略物资管制委员会’(类似后世的巴统)。我们将对大夏国实行最严厉的科技禁运!”
“任何一架高精度车床、任何一台大型水压机、任何光学镜片的打磨设备,都绝对不允许流入大夏国的港口!”
“同时,我们将动用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的庞大资金,通过南方的地下黑市和那些贪婪的走私商人,以十倍、甚至二十倍的溢价,疯狂地收购大夏国境内的所有钨矿石!把它们全部运出海!”
“釜底抽薪!”
法国特使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英国首相的毒计。
“绝妙的主意!只要买空了他们的钨矿,张廷之的兵工厂就炼不出合格的炮钢!他的炮管只要开上几十炮,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膛压而炸膛!他的坦克装甲,在我们的穿甲弹面前就会像脆饼干一样被轻易击穿!”
“没有了高精度的机床,他的战舰零部件公差就会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堆无法咬合的废铁!”
“这叫科技与资源的双重锁喉!”
会议室内,四个心怀鬼胎的列强代表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阴险而得意的低笑。
在他们看来,张廷之再能打,也不过是个依靠奇技淫巧崛起的军阀。
在西方积淀了数百年的精密工业体系和庞大的资本壁垒面前,这种不流血的“软刀子”,才是真正能将大夏国大卸八块的致命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