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水底绞杀与冲天烈焰,浅野的疯狂

冰冷刺骨的污水漫过了腰际,污浊的洪流中裹挟着让人作呕的腐臭。

郑耀先如同一条无声的游鱼,在手电筒光熄灭的刹那,整个人便融入了那片黏稠的黑暗之中。他反握着战术匕首,大半个身子没入激流,只留下口鼻在水面吸气,耳朵敏锐地过滤着周围一切在黑暗中被放大的声响。

“哗啦……哗啦……”

水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日式潜水面罩特有的换气阀摩擦声。

在黑暗的暗流中,前方突兀地亮起了几点淡绿色的荧光。那是日军海军特务班最精锐的“水鬼”潜水镜。他们手持特制的水下鱼枪,正顺着下水道的支流逆水而上。

郑耀先双脚在满是黏液的青砖墙壁上迈开大步,猛地一蹬,借助反弹的力道和逆向的急流,如鬼魅般在水底滑行。他的动作轻盈得没有带起半点水花。在水下特有的幽绿微光中,他避开了头顶扫过的强光手电,身形一晃便贴近了第一个目标。在与第一个水鬼擦肩而过的瞬间,右手匕首便化作了一道惨烈的电光。

“噗嗤!”

利刃极其精准地从那名日军水鬼的耳根下方刺入,顺势横向一拉,直接割断了其颈动脉。滚烫的鲜血在冰冷的污水中瞬间洇开,气泡混合着血水从换气管中剧烈地喷涌出来。

那名水鬼连半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双手徒劳地在水里抓挠了两下,沉重的身躯便被汹涌的急流冲向下游,只留下一片在手电光下分外刺眼的血色红雾,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日军水鬼发现了异样,两束强光手电瞬间在黑暗的管道里亮起,将浑浊的水道照得一片雪白。

“有敌人!在水下!小心防范!”

伴随着日语的惊呼,一发带着尖锐呼啸的钢质鱼叉擦着皮艇的边缘射了过去,夺的一声深深扎进了水泥墙壁上,尾部犹自震颤着发出嗡嗡的怪响。

“狗日的,去死吧!”赵简之在皮艇上暴喝一声,端起装了消音器的驳壳枪,循着手电光的方向就是一记急促的连射。

“噗噗噗!”

消音器下的子弹在水面上打出一连串高耸的水花。一名刚从水底冒出头的日军水鬼脑门上瞬间绽开三朵血花,在剧烈的痛楚中翻身栽入水中,冰冷的手电筒晃悠着沉入泥沙深处。

而最后一名水鬼刚想调整鱼枪的方向,郑耀先已经从他身后的水底无声息地浮了出来。他的左臂像铁箍般死死勒住对方的脖颈,右手匕首反手从对方锁骨的缝隙中狠狠扎了下去,直插心脏!

“咕噜噜……”

那名水鬼在郑耀先怀里剧烈地抽搐了片刻,终于彻底瘫软了下去。

郑耀先浮出水面,将脸上的脏水抹掉,重新戴上黑色礼帽。他擦了擦刀锋,低声命令道:“别纠缠,留两个活口漂下去,其他的黄金皮袋系牢。赵简之,划桨,咱们迅速冲出去,去红十字码头!”

“是!”赵简之兴奋地应道,皮艇在死士们的奋力划桨下,飞快地冲出了法租界的排污口。

而在地面的世界,伪中央储备银行大楼此时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烈火与混乱。

巨大的爆炸声震碎了整条街区的玻璃,金库的地基被强力的炸药炸出一个大窟窿,海量的中储券新钞在烈火中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纸灰,宛如一场黑色的暴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上海滩阴雨绵绵的夜空中。

“八格牙路!都是防务上的蠢货!救火!快救火!”

浅野雄一穿着一袭特高课大佐制服,脚下的马靴踩在满是积水和灰烬的瓦砾堆上,脸色铁青得近乎扭曲。他站在金库门外,看着被炸得一片焦黑、热浪逼人的内部,身子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报告大佐阁下!火势太大,所有的伪中储券新钞已经全部……全部被付之一炬,无法挽回!”一名特高课特工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颤声汇报道,连头都不敢抬起。

“黄金呢?存放在金库里准备作为准备金的三吨黄金呢?!”浅野雄一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双眼赤红地怒吼,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黄金……全部不见了。金库的铁柜被暴力破拆,地面上只有空的防水木箱。”

“八格牙路!”浅野雄一反手一个耳光,将那名特工打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银行广场外响起。

三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大摇大摆地停在了警戒线外。车门打开,76号的特务头子吴四宝身披黑色大衣,怀里抱着一柄冲锋枪,带着十几个特务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在北站的混战中吃了大亏,今天听说特高课看守的中储银行出事,自然是带着看戏的心理高调赶来。

“哎呀,浅野大佐,这火烧得可真够旺的啊。”吴四宝抖了抖大衣上的雨水,嘴里斜斜地叼着烟,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李部长听说这儿出了天大的案子,特意让兄弟我带人来帮特高课维持维持秩序。怎么,听说日本帝国的黄金,被人搬空了?”

浅野雄一缓缓转过头,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吴四宝,按在指挥刀柄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吴四宝,这里不需要76号的狗。”浅野雄一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

“别急嘛大佐阁下,咱们都是为大日本帝国效力的,何必分得这么清呢?再说了,要不是皇军在北站把我的兄弟用机枪突击,今天我还能多带些人来帮忙呢。”吴四宝嘿嘿冷笑,挑衅似地吐出一口烟圈。他昂着头,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市侩模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名特高课特工突然从金库的大门死角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手里用铁镊子小心翼翼地夹着一枚黄铜弹壳。

“大佐阁下!在金库铁门后的水洼里,发现了这个!”

浅野雄一一把夺过铁镊子,将弹壳凑到强光手电下。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缩成了针尖大小。那枚弹壳的底部,赫然刻着两个清晰的钢印字样——76。

“还有这个,阁下!”另一名特工递上那半截被碾碎的“哈德门”香烟头,“这是在现场发现的,整个上海滩,只有76号行动队的人常抽这种特制红标哈德门。”

浅野雄一的脸色从铁青渐渐变成了血一样的猩红。他死死盯着那枚弹壳,脑海中瞬间将之前吴四宝钱庄被砸、北站抢劫等一系列冲突串联在了一起。

“吴四宝……”浅野雄一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了疯狂的杀意。

“大佐,你可别血口喷人啊!我们76号虽然喜欢大洋,但对皇军可是忠心耿耿,这一定是军统那些耗子栽赃陷害的!”吴四宝一看形势不对,脸色微变,但嘴上依旧硬撑着,大声辩解道。

“八格牙路!大日本帝国不需要吃里扒外的狗!”浅野雄一怒目圆睁,军刀直指吴四宝的鼻尖,歇斯底里地吼道,“把76号的人,全部给我缴械扣押!”

“浅野!你他妈疯了?!”吴四宝吓得连退三步,身后的特务们也纷纷子弹上膛,双方在银行广场的大雨中瞬间对峙起来。

而此时,在法租界最豪华的公董局沙龙包厢内。

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雪茄和红酒的醇香。

郑耀先身穿一袭剪裁得体的英式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悠闲地摇晃着红酒杯,微笑着将手中的纸牌拍在了绿呢牌桌上。

“同花顺,查理督察,看来今晚我的运气不错。”郑耀先(周老板)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法租界总督察查理。

“哦,周,你的南洋生意看来能让你在上海滩横着走了。”查理叹了口气,将一叠美金筹码推了过去,笑道,“不过,刚才外面那声闷响,听着像是中储银行方向的。你听到了吗?”

郑耀先喝了一口红酒,神情自若,甚至带了一丝狡黠的笑意:“督察阁下,那是日本人和76号在分赃不均呢。商人的眼光,只盯着能洗干净的黄金,至于狗咬狗的戏码,我们做观众的,只需要看看热闹就好。来,咱们继续下一局。”

查理大笑,正要发牌,包厢的木门突然被急促地推开。

“周先生,外面出大事了。”沈越伪装成的随从凑在郑耀先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金库的伪钞已经全毁了,黄金安全运抵红十字会码头,但……浅野雄一在废墟里发现了其他的防水布料,他开始怀疑军统了。”

郑耀先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变化,他轻轻摸了摸手里的梅花六纸牌,眼底深处却闪过了一抹令人胆寒的冷光。

“浅野雄一,反应倒是挺快。”郑耀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场金融大劫案的余波,显然才刚刚开始。他在桌下轻轻捻了捻指尖,眼神愈发深邃。为了程真儿和整个潜伏战线,这局棋,他必须以更加残忍冷酷的方式,彻底落子。他要在上海滩,下一盘更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