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力军喉结滚了滚,像是生怕迟疑一瞬又被重新扔回刚才那间屋子里,几乎立刻就开了口。
“赵力军,....现任....现任.....挂职参谋,军校第十二期.....后来又在前线部队干过一段时间……”
他说话还有些发颤,气息也不太稳,但到底是老实了。
苏浩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迅速记录,偶尔抬头核对一句。
“家中成员?”
“老父老母都还在,家里还有个弟弟妹妹.....此外.....此外没有正妻....”
说到这儿时,赵力军顿了顿。
苏浩笔尖微顿,只是把前头这些基本信息先记完。等记到最后,他才缓缓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力军。
“赵参谋!基本情况先放一边!”
他顿了顿,语气不重,却让屋内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关于你那个外室被杀的案子,你有什么话想说吗?你杀她的目的,是什么?”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
方才还像竹筒倒豆子般什么都肯往外倒的赵力军,竟在这一刻猛地卡了壳。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黄嵩皱起眉,盯着他那副神情,心里顿时有些不快。
都这份上了,还想扛?
刚才哭着喊着要交代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而苏浩没催,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种沉默持续了几息,气氛便愈发显得压人。屋里只剩下墙上那两只钟的滴答声,一轻一重,错着拍子地响着。
赵力军额头上的汗,又慢慢冒了出来。
黄嵩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已带上了几分冷意。
“赵参谋!你也不想再来一次吧?”
这话说得不算重,可赵力军听见后,身体却是明显一僵。
他眼里甚至下意识掠过一丝惊惧,显然刚才那一个时辰留下的阴影,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片刻后,他才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道,
“长官……如果我说……那个女人不是我杀的.....”
他停了停,像是连自己都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难让人相信,可终究还是咬牙说完了。
“她……是自杀的!你们信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黄嵩整个人都愣住了。
愣了足足两秒,他嘴都快张大了,脑子里像是嗡地一下炸开。
自杀?
这他娘的什么话!
他们前头所有的判断,全都是建立在一个基础上.......杨小姐是被赵力军提前动手灭口的!
因为赵力军察觉到了这个女人日谍身份,担心自己暴露,这才先下手为强,把人杀了,再顺手把现场伪装成了一起入室劫杀案。
这一条逻辑线,前后其实是通的。
案情、动机、时间线、赵力军的反应,全都能对得上。
可现在,这家伙却突然冒出一句.....人不是他杀的,是自杀?
这已经不是辩解了,这简直是在把他们先前的整个推论全都推倒重来!
黄嵩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就也阴沉下来,忍不住厉声喝道:
“赵参谋!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说谎?真以为我们是傻子不成?”
他往前一步,声音更冷了几分,
“你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儿?刚才那一个钟头,看来你还是没吃够苦头啊!”
赵力军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极为无奈的苦笑。
“黄长官,我真的没有撒谎!就算……就算那女人不是自杀,那也是被别人杀的,真的和我没关系!”
黄嵩还想说话,却被苏浩轻轻抬手拦住了。
苏浩没有立刻表态,也没有像黄嵩那样第一时间驳斥。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
那是他思考时常有的小动作。
黄嵩见状,立刻闭了嘴,他知道,自家头儿这是在重新过案情。
而赵力军也不敢再出声,只能喘着粗气,忐忑地看着苏浩。
半晌,苏浩才缓缓开口道,
“那你当时看见杨小姐死了以后,为什么第一时间主动报案?
按常理说,你既是她的相好,又是现役军人,碰上这种事,最该做的是先想办法撇清自己,未必会这么痛快地把案子捅出来。”
赵力军几乎是立刻接上,像是生怕别人不信一样急着解释。
“我当然得主动报案!我要是不报,这案子回头不就更要落到我头上了?”
他说到这里,呼吸急了些,语速也快了几分。
“我虽然是参谋,可我的职务也就那样,不高不低。真要是背上一桩命案,怎么都麻烦得很。尤其那地方知道的人也不算少,我跟她来往的事,真要查,未必查不出来。
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先主动把案子报上去。这样一来,至少显得我心里没鬼。”
黄嵩听得冷笑一声。
这人现在倒是说得头头是道,可话糙理不糙,这逻辑还真不是全无道理。
苏浩心里却是暗暗摇了摇头。
这年头,命案在身,还只是有点麻烦么。
但不管怎么说,也恰恰因为如此,他当时主动报案的举动,反而不那么像一个已经提前策划好灭口的人。
想到这里,苏浩偏头看了黄嵩一眼。
“把当时现场勘查的资料拿过来!”
“是!”
黄嵩不敢怠慢,立刻从旁边那叠案卷里翻出一份资料,快步递到苏浩手中。
苏浩接过后,垂眼迅速翻看起来。
屋里一时又安静了下来,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
而另一边,赵力军则低着头,脸色复杂,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再狡辩其实意义不大。
可偏偏关于杨小姐这件事,他还真有一肚子说不出的憋闷。
因为人……的确不是他杀的,至少,不是他下的手。
是,他早就怀疑那个女人有问题!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最开始的某些细枝末节,到后来越发不对劲的行踪,再到她与一些来历不明之人的接触,这些都让他心里生出了疑心。
他甚至已经怀疑,对方十有八九和日谍有关。
也正因如此,他的确动过杀心。
甚至在那几天里,他都已经暗暗下了决心,想着干脆趁早把这女人处理掉,省得回头真连累了自己。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异变来得比他动手更快。
等他真准备下手的时候,看到的却已经是那女人的尸体。
那一瞬间,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惊吓。再然后,就是狂喜之中夹着侥幸。
死了好!
死了,便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