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洋眉头不由皱紧。
信太漣虽然接受过训练,但心理素质并不如石場颯人。
若是对方真上了刑……
不!
不能再想下去,小松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
疼痛让他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数数。
可没过多久,门外又响起了声音。
“哐当~”
小松洋猛地睁眼。
又送饭?
他先是一愣,随后心中一沉。
难道自己刚才真的坐了很久?
久到又过了一顿饭的时间?
铁门上的小窗再度打开,依旧没有人说话。依旧是一个食盒,从窗口下方被送了进来。
这次里面装的是一碗汤面。
面条已经泡得发胀,汤水带着一股寡淡的油腥味,旁边还有一小碟切碎的酱萝卜。
小松洋盯着食盒,半晌没有动。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究竟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自己方才明明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默数呼吸,思考了一阵。
按理说,即便过去了一两个时辰,也不该这么快又送饭。
但这屋里没有任何可以判断时间的参照,他的呼吸、心跳,甚至思绪都不如平时稳定。
而且那支针剂和咖啡带来的亢奋感,至今仍没有消散。
他只觉得脑子转得极快,可越是快,越像是停不下来。
他强迫自己回忆,第一次送饭时,饭是冷的。
第二次送饭,变成了汤面。
如果按照寻常习惯,第一次可能是午饭,第二次就是晚饭。
那么……
难道天已经黑了?
小松洋心中一凛,他竟然在这间屋子里,待了整整半天?
这个判断一出现,他胃里那股饥饿感便再次翻涌出来。
他本想克制,可手却已经下意识伸向了食盒。
一口,两口,面条被他飞快塞进嘴里。
热汤不算热,甚至已经有些凉了。
可小松洋却吃得极香,仿佛这根本不是军情处送来的审讯饭,而是什么难得的佳肴。
直到整碗面条被吃得一干二净,他心中暗道,难道自己真的在这里已经过去大半天了?
不过自己的肚子真的很饿,说明自己的判断或许没错!
或许真的过去很久了!
不然胃部不可能这时候会向大脑传递着饥饿的信号。
小松洋伸手摸了摸腹部,肚子已经有些发胀。
“怎么回事……哪里不对劲?”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
可就在此时,远处似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声音。
像有人在走路,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小松洋侧过耳朵,屏住呼吸。
声音断断续续,隔着很远,听不真切。
他隐约觉得,那像是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小松……”
“……松洋……”
小松洋的身体骤然僵住。
是谁?
石場颯人?
不,不对!
石場颯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知道自己被关在哪。
难道是军情处的人故意安排的?
小松洋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两步。
“谁?”
他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回应,那道声音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松洋站在原地,额头却慢慢渗出了一层细汗。
幻听?
不可能!自己怎么会产生幻听?
他受过训练,在特高课时,也经历过封闭、饥饿、疲劳和各种抗压课程。
可那些训练大多有明确的时间限制。
也有人看守,更有清晰的终点,而现在,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时间,没有声音。只有黑暗,只有自己。
想到这里,小松洋忽然明白了什么。
审讯并非还未开始!
从他被推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审讯就已经开始了!
军情处的人,根本不需要对他问话。
他们只要让他待在这里,让他失去对时间、空间和外界的判断。
再用那支不知名的针剂和咖啡,让他无法安稳睡去,让他的精神始终处在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
小松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个叫苏浩的年轻军官,比他想象中还要狠。
这是要让他自己把自己逼疯啊!好狠辣的手段!
小松洋咬紧牙关。
“想靠这个逼我开口?”
他低声冷笑。
“做梦!”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必须重新建立对空间和时间的判断。
小松洋深吸一口气,背部贴住一面墙。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臂,指向记忆中正前方的位置。
他决定沿着直线走,一步一步走。
只要能走到对面的墙,就能通过步数判断房间宽度。
再以墙角为标记,重新确认方位,这样,他至少不会完全失去空间感。
一步,两步,三步。
小松洋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在心中默数。
可他走着走着,却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在倾斜。
明明方才摸索时,这里是平的,可现在,右侧像是低了一点。
小松洋下意识调整方向,又走了几步,他忽然碰到了墙。
“砰!”
额头撞上冰冷墙面,小松洋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不对!
自己不该这么快撞墙,他刚才明明是沿着正前方走的。
可为什么走出的距离,和此前摸索出来的房间尺度完全对不上?
他抬起手,摸着墙面,再转身,继续走。
可这一次,没走出几步,他又仿佛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走直线,还是绕着屋子转圈。
更不知道那面铁门在哪,黑暗中,人的平衡感和方向感本就会迅速下降。
而在精神高度紧绷、时间感混乱后,空间似乎也开始扭曲。
小松洋呼吸越来越急。
“冷静……”
“冷静……”
他反复对自己说,可越是这样,脑中那些杂乱的声音便越响。
有时像走廊里有人经过,有时像铁门被人敲了一下,有时又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咳嗽。
小松洋猛地回头。
“谁在那里?”
仍然没有回答。
他站在房间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后,小松洋忽然开始低声哼唱,那是一首他幼年时在故乡听过的民谣。
旋律很简单,词也并不复杂,是海边渔民在归港时常唱的调子。
他决定用这种手段,尽可能让自己恢复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