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安第二日上课毕，就去找杨书记。

她敲开办公室门时，杨书记正整理学生档案。

姜安安避免占用他太多时间，没有绕弯，将一份手写申请放在桌面上，道：

“杨老师，我来是想申请，放弃学校批给我的每月21元人民助学金。”

杨书记神色微顿，拿起申请书细看了一遍：

“21元助学金，对于在校学生不算小数目，足够覆盖日常伙食开销。校方当初是依据高考成绩、你的实际情况综合核定的。”

“主动放弃，你想清楚了？”

姜安安大体明白，他说的实际情况，是高考成绩出来那会儿，他们了解的她母亲病逝、爹爹牺牲，秦家收养她的信息。

况且在外人看来，秦爸和任妈妈两个人的工资供养四个大学生，确实算不上游刃有余。

“我这边情况发生了些变化，能负担学习开支，助学金名额留给家境困难的同学吧。”姜安安坦诚道，

“除此之外，我未来想争取公派留学机会，也希望在综合评定、政审考察方面，交出一份更好的答卷。”

杨书记微顿：

“为几年后的公派做铺垫？”

姜安安坦然承认。

“思路没问题，”杨书记正色提醒，

“但今年的政策已经正式确定，公派本科生的机会很渺茫，而咱们经济系作为文科专业，机会更小。”

“嗯，”姜安安点头，

“昨天林师哥给了我一份最新政策，我仔细看了一遍。”

她笑了下，

“杨老师，我现在才大一，有三年准备时间，我想试试。”

“有目标是好事，但你要分清主次。”杨书记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语气严肃却真诚，

“公派政审看重觉悟，不是靠一件事一锤定音。放弃助学金能留下良好印象，属于加分项，却算不上核心筹码。不要本末倒置。”

“我明白。”但她年龄不足以入党，当前能做的只有这些。

……

姜安安提出今天来找杨书记的第二件事：

“杨老师，您刚才说，咱们经济系作为文科专业，公派的机会少。”

“我想跟您申请跨系选修理科课程。”

这是昨晚吃过晚饭，江爸把她叫进书房，帮她研究公派留学新政策后。

他俩商量出的，关于文科专业公派机会少于理科专业的应对办法。

“我准备主攻经济学，自主修习数理方向课程，为以后计量经济、数量经济方向深造做准备。”姜安安道。

杨书记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学生，在逐项、目的明确地突破公派留学新政策所规定的条件。

他教了十几年学，第一次遇到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学生。

不仅敢想，且在昨天新政策才下发，今天就立马行动了起来。

作为教书育人的老师，没有不喜欢肯上进的学生的。

“现代经济学需要扎实数理基础，系统修习数学课程，确实能完美回应‘公派偏理科’的要求。”

杨书记把手底下的学生档案暂时挪到一旁，道，

“我看你是有备而来的，选课申请表给我看看。”

姜安安笑了下，忙从书包拿出选课申请表：

“您帮我指点指点，这些我不是很懂，可能选的课程不太合适。”

“好，”杨书记接过单子，很快看完，

“以应用数学为主干，这个没问题。”

他放下单子，拿起笔划掉几门课程，说的仔细：

“不要选基础数学，它偏重抽象证明、拓扑、泛函，对经济学研究性价比偏低。”

“选应用数学，宏观经济动态模型、增长理论、一般均衡理论大量用到这类工具。”

给她重新写了几门课程，

“要偏重统计学，匹配你主专业实证计量、数据分析、抽样和预测……”

大约十分钟左右，

杨书记将调整的申请单递回给姜安安，把笔和两张新的纸给她：

“你按照调整，重新写一份申请。”

姜安安当即重新写了一份申请，和选课清单。

杨书记落笔，签完字，看着她道，

“跨系听课不难，难的是正式参加考试、录入成绩。”

姜安安没想到申请会这么顺利，郑重道：

“杨老师放心，我不会落下本专业所有必修，只是利用课余时间跟进数学系课程，正常参加他们的期中、期末考核，争取把学分录入成绩单。”

杨书记通过调研期间与她的相处，大抵了解她是个有主意的学生。

既然她自己决定了，又是大一新生，趁早去自修理科，比大二再跟容易些，叮嘱道，

“我先帮你把申请交给数学系，等我沟通完之后再通知你，但有两条底线：

第一，经济系必修课程不允许挂科，一旦本专业成绩下滑，立刻停止跨系选课；

第二，不能占用本专业安排的教学时间。”

姜安安一一应下，请教：

“杨老师，关于公派留学深造上，您能给我些建议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我都是看资料了解的，如果还有其他有助于争取名额的，我提前准备。”

杨书记颔首，逐条梳理建议：

“第一，学业永远是根基。

你主修经济，又自修数理，未来想走数量经济方向，成绩单、专业能力，是所有选拔最硬的门槛，这一点谁也替代不了。”

“第二，持续参与集体学习、社会实践，不要闭门读书。

外派专家组考察人选，希望选出思想可靠、视野开阔的学生，不是只会埋头做题的书呆子。”

“第三，稳住日常言行，长期保持一贯的作风。

政审考察看的是数年持续性表现，临时一两件事的取舍，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

“第四，尽早规范梳理研究方向。

在这几年的学习过程中，你要提前构思清楚，倘若拿到公派名额，出国打算研究什么课题，形成清晰的规划。

社科类公派，尤其看重研究选题是否具备现实价值。”

姜安安认真记下每一条。

临走前，组织了下语言，道：

“杨老师，以后留学深造的事，我只是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她虽然是朝着公派名额准备的。

但更加明白，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你想要，你努力，你就能得到。

她不想现在就闹得人尽皆知。

而她之所以坦诚地告诉杨书记。

是因为他是带自己的老师，这些事请教他的经验，比她自己慢慢摸索，要来得事半功倍。

“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很好，”杨书记望着她笑着道，

“我会跟数学系说，是我建议你跨系修课程的。”

“谢谢杨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