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在奔向希望的道路上

草原上的白毛风带着雪粒子刮得呼呼响。

一则消息也是顺着风吹遍了草原的各个角落。

最初的消息是从西面传来的。

那个“住在山脚下”的部落带回来的消息。

他们的青壮被王庭征走了,剩下的族人饿死,冻死的,少了一大半人口。

最后那点人,实在活不下去了,拖家带口往南跑。

主动降了秦军。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定了。

那个部落的头领是昏了头吗?

竟敢主动送到秦军的手上去。

真以为秦军的军功制是摆设吗?那一颗颗人头,都是军功簿上的功劳!

可没过多久,那批人竟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身上还穿着秦人的冬衣,马背上还驮着粮食。

而这个消息,就是从他们嘴里亲口传出来的。

“秦军没有杀他们,还给他们粮食,给他们过冬的衣服,放他们回家。”

“还说,他们要开一座互市,只要是手上没有沾秦人血的部落,都可以去,牛羊,羊毛,马匹换粮食,换盐巴,换布匹。”

“秦军不打不抢,公平交易,听说要是愿意帮秦军放牧,还能受到他们的保护。”

这个消息没有人相信,但是……也没有人能忘掉这件事。

草原的冬天越来越难熬。

王庭的供奉收了一轮又一轮。

甚至最后连过冬的草料都被收上去了。

有些部落实在撑不下去了,杀了最后一头牲畜,把老人赶到外面等死。

然后坐在毛毡帐里……等春天。

春天会不会来,他们能不能撑到,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想起了那个传言……靠近南边,有一个互市。

第一个动身的部落,叫“白刺”部落。

因为他们的草场上,长满了扎人的白刺灌木。

牛羊马匹都不爱吃。

是被别的部落驱赶至此的。

肥沃的草场都在那些大部落手上。

白刺部落规模不大,拢共也就三十几号人。

青壮只剩下零星几人。

毛毡帐内。

“阿爸,今天最后一点草也没了……”

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名叫阿鲁亥,意思为山上的石头。

阿爸说,石头不怕风雪。

可是他现在觉得,自己这块“石头”,也快要被冻裂了。

最后一捧干草已经喂了羊。

说是羊,其实就剩下两只瘦的都能数出肋骨的母羊。

羊圈都没拉,这个鬼天气,它们跑都不想跑。

坐在帐子中央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叫赤勒,意思为野马,是这个小部落的首领,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羊皮袄。

他的一只眼眶里是空的,那是和别的部落争夺草场时被打瞎的。

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一片灰暗,没坏,但是却看不到希望。

部落里已经没有可以吃的了。

除了那两只瘦的可怜的母羊。

看着瘦弱的儿子,赤勒咬了咬自己的腮帮子。

他明白儿子的意思,部落已经断粮了。

等待他们的,不是饿死在草原上,就是冻死在大雪里。

作为首领,他不知道该如何办。

他变不出粮食。

就连草场,他都抢不过别的部落。

忽然,一个念头猛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个消息……那个从秦军安然无恙,还带着物资回来的部落传出来的那个消息!

秦军……南边……互市……

“阿鲁亥,南边……”

阿鲁亥听到父亲的话,微微有些愣神。

然而他也想到了那个消息。

关于南边秦军开互市的消息。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阿爹,你是说……那个秦人开的互市?”

“对!”

赤勒猛的点头。

“阿鲁亥,招呼族人们,把羊赶起来,帐子收起来,那些毛毡,羊毛都带上。”

“我们……去南边!”

赤勒的声音沙哑的像是磨刀石一样,但是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希望。

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的是,自己作为首领再不做点什么。

族人们将会被大雪吞没。

而他们部落,也将消失在草原上。

阿鲁亥站起来,他默默的走出毛毡帐,他没有质疑自己父亲的命令。

他知道,父亲这是在为部落寻找生机。

整个部落三十几口人全都站在风雪中。

雪粒子砸在脸上,都没有躲。

躲也躲不掉,就像慢慢弥漫着的绝望气息一样。

他们默默的收拾着东西,将成捆的羊毛放在马背上,帐顶的毛毡也被卷了起来。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闹。

也没有人问他们到底要去哪。

这样的结局,以前在别的部落内,年年都会上演。

只不过现在换成了他们而已。

赤勒没有多解释。

也没必要解释。

留下是死,走也是死。

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不用死呢?

赤勒带着族人们走了整整四天。

四天又死了两个人,是部落里的老人。

他们撑不住了。

第五天清晨,赤勒和阿鲁亥从雪窝里钻出来。

抖落身上的积雪,用手揉散睫毛上的冰碴。

往南方的地平线看了一眼。

然后都愣住了。

再也挪不开自己的眼睛。

南边,在地平线上,有一道灰蒙蒙的轮廓。

不是山峰。

是一道道木栅栏。

削尖了插进地里。

就像是一排锋利的狼牙咬住了地平线一样。

最显眼的,是那一展迎着风雪,猎猎作响的旗帜。

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金色的玄鸟。

是大秦的玄鸟旗!

栅栏里面,还能看到几排土坯房顶。

冒着一阵阵的炊烟。

里面人影晃动,有穿甲胄的,有穿鼓胀着的麻衣的。

也有穿着秦人冬衣的匈奴人。

赤勒和阿鲁亥连忙从雪窝里爬出来,手脚并用的往前爬了一段。

他们趴在雪上面,就这么愣愣的看着面前的景象。

这是在做梦吗?

没有厮杀,没有血腥味,更没有震天的喊杀声。

那些穿着秦人冬衣的匈奴人,是真的吗?

“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赤勒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部落的族人们全部都来了。

他们就站在那里,眼神中只有一个方向。

那就是那展玄鸟旗。

“阿爸……我们……”

“走!”赤勒一咬牙,都已经到这里了,还有什么顾忌的。

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在奔向希望的道路上。

白刺部落三十几号人,朝着玄鸟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