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放在门口顿了一下,回头冲院门外还牵着马的铁蛋和铁锤喊道:“你们也回家看看,后天午时再来。”
铁蛋咧嘴一笑:“好嘞!那校尉您好好歇着,我们到时候见!”
铁锤也抱拳行礼,两人牵着马出了院子。
王天放关上门,转身往屋内走。
进到屋内,王天放脱了外袍,露出里面的玄色中衣,腰带上还沾着些许血渍。
王金珠接过他脱下的衣裳,皱了皱眉:“这衣裳不能穿了,一会儿给你找套干净的。”
“嗯。”王天放在铜盆里洗了把脸,水很快就黑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转身看向王金珠,“这次只是请假回来,在家里待两天,后天就得跟大军会合去京城。”
王金珠手里的衣裳顿了一下。
“我们破虏军保留了编制。”王天放声音低沉,“将军的意思,破虏军以后很可能驻扎京城。我……应该也会在京城任职。”
果然。
王金珠将衣裳放到一旁的木架上,走到桌边坐下,抬眼看着他:“确定了?”
“还没确定,但八九不离十。”王天放在她对面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这次草原一战,拓达汗国王庭覆灭,可汗与主将都被俘了。边关往后十几二十年都不会有大患,驻军会大幅削减。破虏军保留编制回京,朝廷也不会让我们闲着的。”
王金珠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天放看着她,顿了顿,又道:“张奎和刘三,战死了,明天我想去看看他们的家人。”
“他们家在哪?”王金珠问。
“张奎家在城南,刘三家在城东。张校尉有两个孩子,儿子十一岁,女儿八岁,还有老爹老娘。刘三也有两个,儿子八岁,女儿五岁,爹娘也都在。”王天放说。
“应该的。”王金珠点头,“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王天放点点头,明天金珠去了可以帮忙安抚一下他们的家人,他嘴笨。
王金珠想了想:“他们孩子还小,往后的日子还长。这样,看他们家里有没有合适的人,能在作坊或者铺子里做事的,给安排个活计。”
王天放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好。”
王金珠在他对面坐下,忽然开口:“你说你大概率要去京城任职?”
“嗯。”
“那巧了。”王金珠抬眼看他,“柳明远前些日子来过,让我去京城开铺子。”
王天放微微一愣。
“我原本还在犹豫,”王金珠说,“现在看来,也不用犹豫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窗棂看院子里练刀的王云舒。
“云帆在京城,也马上就要下场考试了。你以后在京城任职,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府城。”她转过头,“我跟你一起去。”
王天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但不是现在。”王金珠接着说,“你先进京,把住的地方安顿好。我这边把铺子、作坊、善堂的事都交代清楚,再带云舒过去,看能赶上云帆考试不。”
王天放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好。”
“还有爹娘。”王金珠又道,“问问他们的意思,是跟我们去京城,还是留在府城。”
“爹娘年纪大了,折腾来折腾去的……”王天放皱眉。
“所以才要问他们自己的意思。”王金珠打断他,“再说了,他们年纪也不算太大,去京城享享清福也好?”
王天放想了想,点头:“也成。”
“至于我爹娘和几个哥哥,”王金珠在脑子里快速理了一遍,“我打算让他们先留在府城。作坊、铺子、善堂,这一大摊子不能扔下不管。几个哥哥都能独当一面了,分工安排好,也不会出岔子。”
王天放听着她三言两语把一家子的去留都规划清楚,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辛苦你了。”他说。
王金珠被他握得一愣,随即失笑:“说这话就见外了。你在边关拼命,我在后方持家,各司其职罢了。”
王天放没说话,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门外忽然传来陈玉香的声音:“天放,金珠,饭好了!”
王金珠抽回手:“走吧,先吃饭。晚上再仔细商量。”
堂屋里,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桌菜。
王云舒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爱不释手。
“吃饭了还玩刀?”王金珠把刀从她手里抽走,“等会儿划到手。”
“不会的!”王云舒嘟囔,“我可小心了。”
王天放在主位坐下,陈玉香和陈实坐在两侧,陈天微和王宇睿坐在下首。
“来来来,天放,多吃点。”陈玉香给他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看你瘦的,在边关是不是没吃好?”
“吃得挺好的。”王天放说。
“还说吃得好,脸都瘦脱相了!”陈玉香红着眼眶。
王天放没接话,只是低头扒饭。
陈实端起酒碗,冲他举了举:“回来就好。”
王天放也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王金珠打破沉默:“天放,你跟爹娘说说京城的事吧。”
王天放放下筷子,把破虏军保留编制、自己可能去京城任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陈实放下筷子,看向王天放:“天放,你刚才说……要去京城?”
王天放点头:“嗯,以后很大可能会在京城任职。”
陈实和陈玉香对视了一眼。
陈玉香小声道:“那……咱们是不是也得去京城?”
“嗯。”王天放道,“爹娘要是愿意,就一起。”
陈玉香眼眶一红:“那当然愿意!一家子在一起才像话!”
陈实也点了点头:“我跟你娘年纪大了,你们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再说了,天润和李冰在京城,孙子也在京城,我们不去看看怎么行。”
王金珠道:“那就这么定了。天放先进京安置,我把这边的事安排好,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去。”
陈天微放下碗,犹豫了一下:“那……我跟小宝……”
“你们留在府城。”王金珠道,“作坊和铺子都得有人管,大哥二哥也要留下。宇睿在府城上学也好,等大些了再去京城不迟。”
陈天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王云舒举着鸡腿:“那我呢!我去不去京城!”
“你当然去。”王金珠瞥了她一眼,“不然留你在这儿上房揭瓦?”
王云舒嘿嘿一笑,继续啃鸡腿。
饭后,王云舒缠着王天放要他讲草原上的事。
王天放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把闺女抱在腿上,挑着能说的讲了几句。
“爹,那个拓拔野真的被你砍死了?”王云舒眼睛亮晶晶的。
“嗯。”
“那你是不是天下第一厉害?”
王天放失笑:“哪有什么天下第一。”
“我觉得你就是!”王云舒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王金珠站在檐下,看着父女俩,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