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承霄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身边空荡荡的,沐婉早就收拾妥当去上班了。
他简单洗漱一番,径直走到隔壁,抬手敲响了沈清兰的房门。门应声而开,屋内行李箱敞开着,沈清兰正弯腰整理着衣物,看得出来是准备即刻出发。
见是李承霄,沈清兰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地说道:“承霄,我要去一趟日本,上海这边的后续事宜,就交给Selena全权负责。”
李承霄靠在门框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沈清兰抬眼看向他,补充了一句:“那件事我交给Selena了,她会主动找你的。”
李承霄心里一清二楚,小姨说是替他出气那件事。他了解小姨的行事风格,向来谋定而后动,绝对不会触碰法律的红线,因此半点不担心会惹出什么麻烦,连多余的一句追问都没有。
小姨走了,李承霄也没打算继续在上海逗留。昆城那边还有一堆事务等着他处理,他计划中午和沐婉吃顿午饭,便直接返程。
出门买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到了沐婉公司的食堂,逢人便递上一颗,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与得意。
沐婉站在他身侧,脸颊泛红,一直悄悄拉着他的衣角,压低声音嗔怪:“差不多行了,别这么张扬。”
李承霄侧头看了眼身旁眉眼温柔的姑娘,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护短:“必须让他们都知道你结婚了,断了别人的心思。”
沐婉生得极好看,眉眼精致,气质温婉,是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存在。他可不想日后每天从昆城奔波到上海,来处理这些围着沐婉转的无关人等,宣示主权这件事,必须做得明明白白。
火车站台,晚风轻轻拂过,沐婉紧紧拉着他的手,眼底带着几分不舍与不安,轻声问道:“承霄,以后我们不会分开了吧?”
李承霄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语气坚定无比:“不会,咱俩永远在一起。”
“那你别太累了。”沐婉靠在他肩头,轻声叮嘱。
“放心,我回去找县长要个便利,以后晚上尽量都回来陪你。”李承霄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沐婉连忙摇头:“不用这么折腾,怪累的,我这边工作安稳,你安心忙自己的事就好。”
“时间差不多了,你快回去吧,上班别迟到了。”火车鸣笛在即,李承霄轻轻推开她,叮嘱道。
看着沐婉的身影渐渐远去,他才转身上了火车。列车缓缓启动,朝着昆城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李承霄的思绪也早已飘回了工作上。
一回到昆城办公室,李承霄片刻都没耽搁,径直去了吴县长的办公室。
“县长,我表哥那边大概五一前后会过来,这次上海那边的合作项目,咱们必须分一杯羹。建材、配件厂,还有桑塔纳咱们都要。”李承霄语气沉稳,目光坚定,显然早已盘算清楚。
吴县长闻言,当即拍板:“到时候你和我一起过去洽谈。”
李承霄却摇了摇头,理性分析道:“我去不合适,我的身份去了,反倒像是借着关系要挟,容易得罪人,反而不利于合作。您亲自去才是正式的官方谈判,才能为县里争取到最大化的利益。”
吴县长沉吟片刻,觉得这话在理,点了点头,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也行,有时候底气太足也不是好事,要学会收敛心性。刚好,征地的事情就交由你全权负责,把这项工作落实到位。”
李承霄立刻正色点头:“知道了,县长。”
他心里明白,吴县长这是有意让他补上基层工作这一课。基层工作经验不只是履历上的一笔,更是实打实的能力历练,没有扎根基层、处理繁杂事务的经历,日后很难扛起更大的责任,当好一方一把手。这一次的征地工作,他必须办得漂漂亮亮,不出半点差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承霄便带着司机老赵,驱车直奔锦溪村。
车子刚驶到锦溪村村口,李承霄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微微一蹙。
原本村东头那片闲置已久的荒河滩,一夜之间竟像是变了副模样,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树苗。那些树苗不过手指粗细,分明是刚剪下来的杨柳条,稀稀拉拉地立在土里,在春风里微微晃动,看着毫无生机。
李承霄当即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嗤道:“这帮兔崽子,心眼子倒是不少。”
征地补偿里专门有一项青苗补偿费。这些人连夜插下树苗,只要能勉强存活一段时间,到了征地核算的时候,就能按棵索要补偿款。这是当地村民和部分村干部,惯用的“盖房种树”套取补偿款的伎俩,无非是想趁着征地的机会多捞些好处。
“停车。”李承霄沉声吩咐。
吉普车稳稳停在路边,他推门下车,大步走到那片临时栽种的“新林”边。弯腰蹲下身,他随手握住一棵树苗的根部,稍稍用力往上一拔。
“啵”的一声轻响,树苗应声被拔出,根部裹着的泥土还是湿漉漉的,根须稀疏又短小,一看就是这两天才连夜突击插进去的,根本没有半点扎根生长的痕迹。
李承霄轻笑一声,随手将树苗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眼底原本的随意渐渐散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这些人耍小聪明、钻空子,若是纵容下去,后续征地工作只会麻烦不断。
他没再多言,转身回到车上,车子继续朝着村子深处驶去,最终停在了锦溪村村委大院门口。
赵富贵早已闻声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连忙掏出烟递了过来:“李助理,您可算过来了,快进来坐,喝口茶歇歇。”
李承霄摆了摆手,径直避开了递过来的烟,语气平淡:“不坐了,我今天就是过来实地看看情况。”
赵富贵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试探着问道:“李助理,那征地的补偿款……什么时候能落实下来啊?村民们都盼着呢。”
李承霄轻轻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拍了拍手上残留的泥土,一脸为难地说道:“赵村长,你也知道,咱们县里这个开发区,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前几天光是采购计划外的水泥,就多花了五万块,上边的拨款迟迟批不下来,资金周转都成了问题。说不定下次再来锦溪村,我就得骑自行车过来了。”
赵富贵顿时一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急切地追问:“李助理,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市里有新的意见,觉得咱们一个县城,开发区没必要搞这么大的规模。”李承霄刻意压低声音,神情严肃,仿佛在透露什么机密消息,“现在吴县长正跟市委领导扯皮交涉呢。不过吴县长特意交代了,征地工作不能停,该推进还是要继续推进。”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赵富贵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赵村长,你也别急,多回去做做村民的思想工作,安抚好大家的情绪。县里答应下来的事情,肯定不会言而无信,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话音落下,李承霄不再多留,转身径直上了吉普车。车子缓缓启动,留下赵富贵一个人站在村委大院门口,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神色阴晴不定。
离开锦溪村,李承霄又驱车前往相邻的菱洲村。和耍尽心眼的锦溪村不同,菱洲村这边安分守己,没有搞任何突击种树、套取补偿的小动作。
村委主任何守义见到李承霄,态度诚恳,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李助理,征地我们全力配合,只希望后续工厂招工,能优先考虑咱们菱洲村的村民。”
说这话时,何守义满是感慨:“现在世道早就不一样了,以前都怨我守着老规矩不放,不肯变通,不然村里也不会一直这么穷,乡亲们也过不上好日子。”
李承霄闻言,郑重地开口回应:“港商那边招人,我没法直接插手干预,但我可以保证,村里那些踏实肯干、勤劳本分的村民,肯定都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而且咱们县近期招商还有大动作,只要你们菱洲村尽快把征地工作落实好,把土地腾空,我一定尽力争取,直接在咱们村的土地上规划一两家工厂。到时候村民们出门就能上班,家里有什么事,也能随时回来照应,两全其美。”
何守义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那感情好,真是太感谢李助理了!您放心,咱们菱洲村大多是何姓族人,我回头就请族长出面协调,挨家挨户做工作,保证夏收结束之后,立刻把土地全部腾空,绝不耽误县里的进度!”
看着何守义爽快应下,李承霄心里松了口气,征地工作总算有了顺利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