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15日,周一,上午九点。
公司会议室。长桌上摊着三分文件:诺浩电子第四季度财报、未然工作室产品路线图、移动互联网子公司闪付的运营数据。窗外下着小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会议室的空调坏了,暖气不足,林晓裹着一件灰色的羊毛开衫,刘强不停地搓着手,陆明远则缩在椅子里,双手捧着热茶杯取暖。只有陈诺和林风似乎对寒冷毫无知觉。
“开始吧。”陈诺翻开面前的财报,“先说诺浩电子。刘强,你汇报。”
刘强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第四季度营收五百八十万,环比增长百分之十二。全年营收突破两千万,净利润四百万。教材循环业务进入平稳期,电脑销售增长百分之二十,内存条自有品牌贡献了百分之十五的营收,网吧SaaS系统覆盖率达到了全市百分之六十的网吧。”
“成本控制呢?”陈诺问。
“毛利率稳定在百分之四十左右。采购成本略有上升,但被规模效应抵消了。坏账率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库存周转天数从去年的四十五天降到了三十天。”刘强合上文件夹,“总体来说,诺浩电子的基本面很健康。”
陈诺点了点头,转向陆明远:“未然工作室呢?”
陆明远放下茶杯:“比特钱包用户突破五万,日活五千。区块链浏览器日活三千。开发者社区注册用户突破两千。三个产品都实现了正增长,但还没有找到盈利模式。目前主要靠诺浩电子的输血维持。”
“盈利模式的问题,我考虑过。”陈诺说,“比特钱包可以尝试收取交易手续费,费率千分之一。区块链浏览器可以接入矿池广告。开发者社区可以做技术培训和猎头服务。但这些都需要时间验证。”
“明白。我会尽快出方案。”陆明远说。
陈诺转向林晓:“闪付的数据,你来说。”
林晓翻开面前的报表:“闪付十一月上线,十二月用户增长停滞,一月开始出现负增长。目前注册用户八千,日活三百。合作的商铺从最初的八家减少到三家。服务器成本每月两万,人员成本每月八万,推广成本每月五万。月亏损十五万。账上现金还剩一百一十万,按目前的烧钱速度,还能撑七个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清晰。
“闪付的问题,不在于产品,而在于市场。”陈诺开口打破了沉默,“移动支付的市场教育成本太高。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用户基数更大、教育成本更低的切入点。”
“什么切入点?”刘强问。
“手机游戏。”陈诺说。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刘强皱起了眉头,林晓放下了手中的笔,陆明远抬起了头,林风则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诺,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手机游戏?”刘强重复了一遍,“诺哥,我们从来没做过游戏。我们没有美术,没有策划,没有运营。现在突然转去做游戏,是不是太冒险了?”
“不是转行,是切入。”陈诺纠正道,“闪付的技术架构,完全可以复用到游戏平台上。支付、用户系统、数据统计,这些都是通用的。我们不需要从零开始做游戏,我们可以做一个游戏分发平台。”
“游戏分发平台?”陆明远若有所思,“类似于App Store,但专门针对手机游戏?”
“对。但不是简单的应用商店。我们要做的,是一个集游戏推荐、下载、管理、加速于一体的工具。用户可以通过我们的平台发现好玩的游戏,一键下载安装,管理自己的游戏库,还能享受游戏加速服务。”陈诺说。
“这个方向,技术上可行。”林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闪付的支付模块可以直接复用。用户系统也可以用现有的框架改造。难点在于游戏源的获取和分发渠道的建立。”
“游戏源的问题,我已经有了初步方案。”陈诺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国内目前做得比较好的几家手机游戏开发商。我计划下周开始拜访他们,争取合作。我们不独家代理,不分成,只做纯粹的流量分发。对他们来说,多一个分发渠道,没有坏处。”
“那推广呢?一个新平台,没有用户,谁会来用?”刘强问。
“推广分三步走。第一步,利用诺浩电子的校园渠道,在十所高校进行地推。学生是手机游戏的核心用户群体,成本低,转化率高。第二步,与比特钱包联动,给比特钱包的用户推送游戏平台的广告。第三步,等用户量起来之后,做口碑传播和社交裂变。”陈诺说。
“预算呢?”林晓问。
“初期预算五十万。主要用于地推和服务器成本。如果三个月内用户量达不到预期,就及时止损。”陈诺说。
“五十万……我们账上还剩一百一十万。如果闪付继续亏损,加上新项目的投入,现金流会很紧张。”林晓说。
“所以,闪付要暂停运营。”陈诺说。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林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刘强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陆明远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闪付暂停运营,不代表放弃移动支付。只是现在时机不成熟。等游戏平台做起来,积累了足够的用户量和支付场景,闪付可以重新启动。到时候,就不是从零开始了。”陈诺解释道。
“我同意。”陆明远第一个表态,“闪付的技术积累不会白费。游戏平台可以复用闪付的大部分代码。等游戏平台做起来了,闪付自然就有了用户基础。”
“我也同意。”林风说,“与其在一个看不到希望的市场上硬撑,不如换个方向。游戏分发,至少是一个有明确需求的赛道。”
刘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我保留意见。但如果游戏平台也失败了,诺浩电子的利润可经不起再折腾一次了。”
“不会失败的。”陈诺说,“我有信心。”
散会后,陈诺留下林风和陆明远。
“林风,游戏平台的技术架构,你负责。给你两周时间,出一版MVP。不需要完美,只要能跑通核心流程就行。”陈诺说。
“两周?”林风皱了皱眉,“正常开发周期至少要两个月。两周太紧了。”
“所以我说的是MVP。核心功能:游戏列表、搜索、下载、安装、管理。UI可以粗糙,交互可以简陋,但核心流程必须跑通。能做到吗?”陈诺说。
林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能。但我需要两个人。一个前端,一个后端。”
“人你自己挑。从闪付的团队里选。如果不够,从未然工作室借调。”陈诺说。
“好。我明天开始。”
林风离开后,陆明远看着陈诺:“诺哥,你真的觉得游戏平台能成?”
“能成。”陈诺说,“但不是因为游戏平台本身有多好。而是因为,移动互联网的流量红利才刚刚开始。谁能在这个时间点抓住用户,谁就能在下一波浪潮中占据有利位置。游戏,是最好的抓手。”
“那比特币呢?我们好不容易抄底了四百多万个比特币,如果游戏平台失败了,我们可能不得不卖掉一部分比特币来填补亏空。”陆明远说。
“不会的。比特币是我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游戏平台的资金,从诺浩电子的利润里出。比特币,留着。”陈诺说。
“明白了。”陆明远站起来,“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
陆明远离开后,陈诺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雨滴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响声,像一首没有旋律的鼓点。
业务转型,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资源有限、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但他别无选择。移动支付的窗口期还没有到来,他不能在一个错误的时间点上死磕一个正确的方向。他需要活下来,需要积累用户,需要等待风来。
而游戏平台,就是他选择的过冬粮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雨水顺着玻璃流淌下来,模糊了窗外的景色。他伸出手指,在雾气蒙蒙的玻璃上写下了两个字:活着。
然后,他擦掉那两个字,转身离开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