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看清对方样貌的瞬间,狂喜冲昏了头脑。
天无绝人之路!这简直是老天爷看他可怜给开的外挂。
自己灵气不足打不过两人,那再加上一头刚刚脱困、暴虐无比的梼杌呢?
“梼杌老弟!”
穷奇猛地从地上窜起来,连伤痛都顾不上了。
“你可算醒了!这千年来咱们凶兽一族受尽了委屈。对面这两个老妖精今天还想赶尽杀绝,断我们的活路!”穷奇越说越激动,“咱们俩联手,把他们撕了!”
祭台上,梼杌转动着硕大的脑袋,看了看地上的木盒,又看了看站在旁边唾沫横飞的穷奇。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穷奇等了等:“老弟?你干嘛呢?打啊!”
梼杌压根没搭理他。
他粗壮的后腿在石板上猛地一蹬。
身躯直挺挺地朝着墓室正上方的穹顶撞了过去。
“轰隆隆——!”
厚达数米的青膏泥夯土层,连带上面的岩石,被梼杌硬生生撞穿。
碎石混合着泥土稀里哗啦往下砸。
梼杌顺着那个撞出来的大洞,借着冲劲直接蹿出了地面。
全程没有半点停留,连个眼神都没多给底下的三个大妖。转眼就没了踪影。
穷奇还保持着指点江山的姿势,话卡在嗓子眼,整只兽彻底僵在原地。
“他跑了?”凤栖抬头看着头顶那个透着月光的大洞,被这转折弄得有些发懵。
涂山瑶掸掉衣袖上的落灰,“睡了上千年,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饿得皮包骨头。你指望一个饿鬼刚醒来就帮你拼命?”
穷奇这时候反应过来了。
梼杌跑了。
他居然直接跑了!
现在又剩他自己面对这两个煞星。
只能跑。
穷奇原地炸开一团黑色毒瘴。
这口毒气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吸收的全部怨气。
借着扬尘和毒瘴的掩护,穷奇化作一股黑烟,顺着穹顶那个现成的破洞,玩命地往外逃窜。
“别让他跑了!”凤栖甩出一道火焰,但只烧掉了一团尾气。
古墓开始大规模坍塌。
几根承重柱接连断裂,穹顶大面积往下掉。
“先上去。”涂山瑶拉住凤栖。
两人脚尖一点,顺着塌陷的缺口跃上地面。
此时,穷奇的气息已经彻底隐没在夜色里,连同梼杌的踪迹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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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深山脚下。
灰夹克男人趴在灌木丛里,脸上全是泥,腿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甩掉了追兵。
结果刚绕过一片乱石坡,前面就响起一道低喝。
“站住!”
灰夹克心里一沉,掉头就跑。
没跑出五步,侧边扑出一个特战队员,直接把他撞翻在地。
灰夹克抬手去摸腰间,手刚碰到衣服,就被人一脚踩住手腕。
“啊——”
骨头错位的声音混在惨叫里。
陆沉从后面走过来,枪口抵在灰夹克后脑。
“齐爷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陆沉蹲下身,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起来。
“不知道?”
“齐爷让我往北跑,把车开到昌平附近就扔了。”灰夹克疼得直哆嗦,“他说他往东走,引开你们。七爷带着孩子走另一路,我就知道这些!”
霍云铮走过来,“看来,又是一个诱饵。”
陆沉点头,“这帮盗墓的骨头硬不到哪去,撬开他们的嘴只是时间问题。走,回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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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审讯室。
七爷这会儿看着比死人好不到哪去。
鼻梁骨彻底塌了,眼眶肿得像两个发紫的大馒头,脸上全是被苗苗挠出来的血道子,跟破布条似的挂在脸上。
郑局长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磕。
“说吧,绑架四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七爷张了张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齐爷说,那几个孩子身份特殊,能换好东西。我们就是求财……”
“齐爷是谁?”旁边负责记录的老王厉声追问。
“黑市上刚冒出来的硬茬子。力气大得出奇,一只手就把我手下最壮的伙计拎起来了。他还懂得看风水寻大墓。这次老鹰嘴山的局,就是他踩的盘子。”
郑局长追问道:“老鹰嘴山出土的明器在哪?”
七爷耷拉着脑袋:“西城老柳树胡同,后头有个废弃的防空洞,没出手的货全压在那儿。”
审讯有了突破,市局立马调人。
三辆挎斗摩托开道,两辆卡车紧随其后。
大半夜的,把老柳树胡同的废弃防空洞围了个水泄不通。
生锈的铁门被撬棍强行撬开。
里头一股发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手电筒光束打过去,靠墙堆着十几个沾满黄泥的木条箱。
文物局的方副局长连夜从被窝里起来,裹着件大衣,跌跌撞撞冲进防空洞。
“当心点!动作都轻点!”
方副局长蹲在一个打开的木箱前,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捧出一只青铜鼎。
只看了一眼,方副局长心痛得直拍大腿。
“造孽啊!这青铜鼎上的包浆和精气全毁了!你们看这质地,简直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的,表面的金属全都脆化了!”
霍云铮和秦砚这时候刚好赶到。
听到“吸干”两个字,秦砚心头一震。
他想起了在砖窑厂交手时齐爷身上的气息。
看来齐爷也是靠吸取古物里的灵气来恢复伤势。
方副局长把防空洞里的箱子全清点了一遍,脸色越发苍白。
“郑局,数目对不上。”方副局长拿着一份单子比对,“按那帮盗墓贼挖开的墓室规模,少说得有五十件重器。这里满打满算只有三十件。剩下的呢?”
郑局长转头看向旁边被铐着的七爷。
七爷缩了缩脖子:“齐爷挑了最值钱的一批,全拿去黑市出手了。有些卖给了南边来的倒爷,有些换了金条。”
出手了。
一旦流入黑市渠道,那就跟泥牛入海一样,要追回来难于登天。
郑局长摆摆手,让人把七爷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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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
京城东直门外,国营第一饭店。
这会儿刚到早饭饭点,大笼屉架在煤炉子上“呼呼”往外冒着热气。
白面大肉包子的香味,顺着晨风能飘出半条街。
买早饭的工人们排起了长队,手里捏着粮票和零钱。
队伍旁边,站着个男人。
男人身形极高,骨架挺拔,五官深邃英俊。
但这会儿,这副好皮囊看着实在有点凄惨。
他瘦得皮包骨头,两颊都有些凹陷,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像个行走的电线杆。
这人正是昨晚从先秦古墓里一头撞破苍穹逃出来的凶兽——梼杌。
作为上古四大凶兽之一,梼杌被封印在地下暗无天日地沉睡了整整一千五百年。
一千多年!没吃过一顿饱饭!
刚出来,外头的世界完全变了样。
没灵气就算了,天道法则还压制得厉害。
一些绿军装的凡人身上浓烈的人道气运和阳刚煞气,熏得他脑仁直抽抽。
他在深山老林里溜达了半宿,天亮才顺着味儿摸进这四九城。
此时,梼杌死死盯着那个刚掀开锅盖的大蒸笼。
他刚往前迈出半步,面前突然多了一个纸包。
纸包里兜着两个拳头大的肉包子,白白胖胖,油水顺着面皮渗出来。
顺着纸包往上看,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
姑娘看了一眼梼杌那张俊得惊人的脸,又看了看他那瘦骨嶙峋的体格,心里的同情一下就溢出来了。
“快吃吧,看你饿的。”姑娘把纸包往前送了送。
梼杌盯着姑娘看了两秒。
他一把抓过纸包,两个成年人拳头大的肉包子,他张开嘴,直接往里一塞。
咕咚。
连嚼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咽下去了。
姑娘愣在原地,嘴巴微张。
这也太能吞了。
那可是刚出锅的肉包子,不烫嘴吗?
就在这时,梼杌的肚子里发出“轰隆”一声闷响。
声音极大,像夏天的闷雷。
前面排队买早饭的几个工人都吓了一跳,转头四处看天。
“这也没打雷啊?”
梼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向面前的姑娘。
没饱。这连塞牙缝都算不上。
姑娘被他直勾勾盯着,竟然看出了一丝可怜巴巴的味道。
这么英俊的小伙子,到底饿了多少天啊!
姑娘咬了咬牙,转身从兜里掏出一把粮票和毛票,拍在售货窗台上。
“同志,再来十个大肉包!”
售货员惊了:“姑娘,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给他的。”姑娘往后一指。
十个包子用两个纸包装好递出来。
梼杌接过来,手一捋,五个包子直接进嘴,喉咙一滚,咽了。
再一捋,又是五个。
前后不到十秒。
排队的人全看傻了。
这是什么吃法?杂技团来的吧?
“轰隆隆——”
那阵打雷声又响了。
梼杌表情没变,盯着姑娘的布兜。
年轻姑娘这回脾气也上来了。
她今天非得看看,这人的肚子到底是个什么无底洞。
“再来!剩下的票全换肉包子!”
半个小时后。
售货员麻木地把最后笼屉里的底子扫空。
三十五个大肉包,全进了梼杌的肚子。
他依旧站在那,身板挺直,凹陷的脸颊连点油光都没泛出来。
肚子里的雷声响得更欢了,甚至带出了一点急促的节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