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至于吗？人姑娘又不会数你发了几颗糖。”

孔建华转过身，一脸认真。

“大壮，你不谈恋爱，你不懂。约会是一门精密的手艺活。从出门第一步到送她回家最后一步，每个细节都得安排到位。”

大墩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能让她热着、渴着、饿着，不能让她无聊。路线规划好，每个景点停留时间控制在她注意力集中的范围内。”

说完，孔建华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上面记着几行字——那是他前两天在文工团打听来的。

“张副团长推荐景山和北海。老李说什刹海饭店的炸酱面是一绝。弹琵琶的赵姐说下午可以去后海走一圈，柳树多，环境好。”

他把纸条塞回口袋。

“我全采纳了，时间刚好串成一条线。”

凤栖忍不住开口：“你问了多少人？”

“文工团里家庭和睦的，十一个。”

凤栖无话可讲。

孔建华穿好衣服，把保温杯别在腰间，伞夹在腋下，纸包揣进内兜。

“走了。”

大墩子追到门口：“几点回来？”

孔建华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

“下午五点。计划里写了，四点四十五分送对象到家门口，五点返回。”

大墩子张了张嘴，最终只蹦出一句：“你活着像个钟。”

孔建华已经迈出了院门。

他步子稳当，节奏均匀，头微昂着，显出了一种从容不迫的劲头。

凤栖站在院门口目送孔建华走远，转身回来的时候，看到蹲在地上的池水生。

“你蹲这干嘛？”

池水生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孔雀说约会要准备十一样东西。”池水生抬起头，“那我以后要是找对象，是不是也得准备？”

凤栖低头看他画的圈——里面歪歪扭扭写了个“虫”字。

“你先把''虫''从食谱里划掉再说。”

池水生把树枝一扔。

“那我不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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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质勘探设备修配所。

顾长宁把本子摊在桌上，周怀山把探灵符放在旁边。

秦砚听完两人的汇报。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潘大壮力量异常，疑似体修。探灵符只在那个叫凤栖的人出现时有过一瞬间微弱反应。”

“对。”顾长宁点头，“但只有一瞬间，而且非常微弱。像一根快烧完的香，最后冒出来的那点烟。”

秦砚没接话。

沈照抱着剑靠在角落，半阖着眼。

叶青禾坐在窗台边，翻着一本修士手册。

沉默几秒后，秦砚从抽屉里抽出一份信件，展开放在桌上。

“长白山那边的消息回来了。”

信纸上的字迹很工整，是联合会安排在东北那边的联络员写的。

“我让老赵去跑了一趟大杨树村。龙铮他们挂户口的那个地方。”

顾长宁凑过来：“村子是假的吗？”

秦砚摇头，“大杨树村确实存在，是长白山西麓一个偏远的自然村。但问题很多。”

“第一，村里没有任何一个普通村民对龙铮、凤栖以及那十几号人有印象。一个都没有。”

“第二，村东头确实有五六间破旧的茅草房。但老赵仔细查过，那些房子的建造痕迹有问题。墙体风化程度和地基沉降不匹配。简单来说，房子做旧做得很到位，但土壤不会骗人。”

“第三……”秦砚停顿了一下。

院子里一阵风吹过来，门缝发出细微的响动。

“村里负责户籍管理的干部，叫王德发。这个人已经被上面撤了职。但在老赵登门的时候，王德发对龙铮一家的情况说得极为详尽。谁什么时候来的，长什么样，住在村东头第几间，甚至连各人的特点都能描述。”

顾长宁脸色变了。

“村民都没印象，一个管户籍的干部却记得清楚楚？”

“对。”秦砚把信纸翻到第二页，“老赵起了疑心，用了探查术暗中试了一下。”

“结果呢？”周怀山紧跟着问。

“王德发的记忆表层完整、逻辑自洽，但深层有修补痕迹。”

屋里一下安静了。

“记忆修补？”

顾长宁和周怀山对视一眼。

叶青禾把手册放下。

“篡改凡人记忆，需要精神系术法，而且得是高阶的。”

秦砚把信纸折好，放回抽屉。

“老赵是练气五层。他说——''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记忆篡改，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元婴期的前辈。精神力足够强大。”

元婴期。

这个词在末法时代就像一个传说。

灵气枯竭了上千年，全天下的修士加起来，活着的金丹期都没多少。

元婴期？联合会两位长老都只是金丹初期。

周怀山摇头：“不可能。要真有元婴前辈在世，联合会不可能不知道。”

“第二种可能，根本不是人。”

顾长宁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是妖……精神系，擅长记忆篡改……”

“狐族。”叶青禾接了一句。

周怀山摇头：“不一定。龙族也有精神系的术法传承。上古龙族的龙威本身就能压制心智，篡改记忆只是旁支。”

秦砚没有打断他们的讨论。

顾长宁越想越觉得后背发紧。

“队长，我往回捋了一下。博物馆那天，龙铮赶到现场的速度和反应都不正常。当时的报告里写的是''路过''，但那个时间点，凶兽混沌正在广场上暴走，周围封锁了整整三条街。一个普通新兵，怎么可能从封锁线外面跑进来？”

“而且他踹混沌那一脚有问题。”沈照补了一句，“混沌防御惊人，就算是专门的体修都打不动它，龙铮却一脚把混沌踹飞了。”

“探灵符在南锣鼓巷那边只反应了一瞬。”周怀山补充，“要么他修为极低，要么……有手段屏蔽。”

秦砚总结道。

“所以我们面对的局面是——一群来历不明的人，以''军属亲戚''的身份住在首都，户籍是伪造的，生活痕迹是伪造的，村里管户籍的干部记忆被人为篡改。他们力量异常、食量异常、行为模式异常。”

他一条条列出来。

周怀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还有一个问题，霍云铮。”

秦砚抬眼看他。

“霍云铮跟那些人的互动很自然，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人有问题？”

顾长宁摆手：“我觉得他不知道。你看他在井底跟穷奇拼命那股子劲，是实打实的。而且两位长老说了，他是天生纯阳体，身负功德与军煞。”

“有道理。”沈照点头，“纯阳体自带压制，妖气在他身边不好意思冒头。”

“所以，这群人跟霍云铮有关系，但霍云铮本人不知情。”

“他被利用了？”

秦砚摇摇头。

“还不能下这个结论。利用是恶意的，但目前为止，这群人没有任何作恶记录。潘大壮帮人搬煤，毛秋月糊火柴盒，池水生给菜农抓虫。龙铮在特战队表现优异，甚至配合作战过。”

“但记忆篡改这件事本身就是犯禁。”

秦砚没反驳。

屋里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秦砚开口。

“目前证据不足以正面接触。他们没有伤人，没有犯罪，没有威胁公共安全。贸然动手，万一惊动对方，我们反而被动。”

“那怎么办？”顾长宁挠头。

“继续盯。但换个方式。”秦砚走到桌边，把地图展开。

南锣鼓巷的位置被他用笔圈了出来。

“周怀山，你去把西井胡同的值班和南锣鼓巷的外围观察合并排班。一组人手，两个点。”

“明白。”

“沈照。”

“嗯。”

“找个由头再去特战队，但别找龙铮，找他周围的战友。看平时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沈照抱起剑，点了下头。

“叶青禾，联合会的档案里，有没有关于上古妖族在末法时代存续的记录？尤其是……群居的。”

叶青禾想了想：“我去翻一下祖师堂的旧藏。”

秦砚最后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一条原则——只看，不碰。任何人未经我允许，不得与那群人发生正面冲突。”

“收到。”

众人散去。

秦砚一个人留在屋里，把老赵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信的最后一段他刚才没说。

“秦队，我多说两句。这个村子附近五十里范围内，我用探灵术扫过一遍。有个奇怪的地方——村子东北方向约三十里处的深山里，有一片区域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周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聚过灵。但那片区域现在空了，灵气残留正在消散。我估计，消散时间不超过半年。”

半年前。

正好是龙铮那帮人出现在红旗县的时间。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长白山，灵气聚集地，已废弃。疑似结界遗址。”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结界。

上古时代用来庇护族群的手段。

如果那里真的存在过一个结界，那住在里面的……

笔尖在纸上顿住。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宋明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档案。

“队长，你让我查的涂山瑶的资料——”

秦砚抬头。

宋明舟把档案放到桌上。

“军区那边的档案我没权限调，但地方上能查到的信息我都汇总了。”

宋明舟推了推眼镜，“队长，涂山这个姓氏……你不觉得眼熟吗？”

涂山。

上古九尾狐的氏族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