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外,孔建华刚推着自行车出来,就被秦砚叫住了。
“孔建华同志,耽误你几分钟。”
孔建华认出来人,立即把人带到旁边没人的地方。
“是不是晓红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秦砚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只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联系电话。
“方淑芬大夫,过几天调入总院妇产科。后续产检由她负责,赵护士协助。两个人都签了保密协议。”
孔建华捏紧纸条。
“她们清楚孩子出生时可能是什么情况?”
“清楚。”
“蛋壳要是不消失呢?”
“有处理方案。”
“孩子长羽毛呢?”
“有隔离育婴室。”
“晓红要是临时发动,方大夫没值班呢?”
“从预产期前半个月开始,方大夫和赵护士会轮流待命。”
孔建华连着问了十几个问题,秦砚一项项答完,最后揉了揉额头。
“你正常照顾李晓红同志就行。”
秦砚把正事交代完,骑车离开。
孔建华把纸条收进贴身口袋,这才去单位接媳妇。
从媳妇怀孕开始,他的日子排得很满。
早上五点半起床,先熬小米粥,再蒸一碗鸡蛋羹。
李晓红闻不得油烟,他就在院子里的小炉子上做饭。
吃完早饭,他骑车把人送到邮电局,自己再赶去文工团。
晚上下班,他提前十分钟等在邮电局门口。
自行车后座加了软垫,车把上长期挂着一个水壶和纸袋,里面装酸梅、饼干和两块水果糖。
中午这顿由李母负责。
李母没上班,平日操持家里。
她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常年在西边部队,一年也见不上几次。
现在女儿怀孕,身边又没婆婆照看,她干劲十足。
今天送鱼汤,明天送肉末蒸蛋,后天又换成红枣小米粥。
她怕李晓红吃腻,每次只做一饭盒,另配一小碟爽口咸菜。
“妈,您别天天送了,我在食堂吃也行。”
“食堂的大锅菜油重,你闻了就恶心。”
李母打开饭盒,又把筷子塞给她。
“今天是鸡丝面,我把鸡皮全去了。汤上没油,你趁热吃。”
旁边的女同志闻到香味,都围了过来。
“晓红,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细了。”
“早晚丈夫接,中午亲妈送。我们怀孕那会儿,挺着肚子照样挤公交,回家还得给一家老小做饭。”
“我怀老二的时候,上班到发动那天。中午吃的还是食堂窝头。”
李晓红听得有些不好意思。
“建华就是紧张过头了,我说了好几次,他也不听。”
坐对面的钱丽华撇了撇嘴。
“才一个多月,哪用这么娇贵?女人怀孩子都这样,男人天天接送,时间长了也得烦。”
李母把饭盒盖放到一旁。
“她丈夫愿意接,亲妈愿意送,又没耽误单位工作,怎么算娇贵?”
钱丽华被堵了一句,低头整理桌上的单据。
旁边的吴大姐笑了。
“丽华,你就别酸了。你家老孙连你生日都记不住。人家小孔昨天还跑来问我们,晓红上午吐了几次,午饭吃了多少。”
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钱丽华脸上发热,抱着单据去了外间。
李晓红扯了扯母亲的衣角。
“妈,您别跟她计较。”
“我没跟她计较。”
李母把鸡丝往面上拨了拨。
“你把这碗吃完,吃不下就剩着,别硬撑。”
下午下班,孔建华准时出现在邮电局门口。
吴大姐跟着李晓红出来,故意冲他喊:“小孔,天天跑两趟,不嫌累啊?”
孔建华接过李晓红手里的布包,扶她坐上后座。
“接自己媳妇能累到哪儿去?”
“晚上做什么好吃的?”
“晓红说想吃酸菜饺子,我回去剁馅。”
吴大姐拍了拍李晓红的胳膊。
“赶紧走吧,再聊下去,我们回家看谁都不顺眼了。”
孔建华骑得很慢,遇到坑洼就提前下车推行。
李晓红扶着他的腰,提起中午办公室里的事。
“她们都说你把我照顾得太过了。”
“大夫说头三个月要稳着。”
两人拐进胡同,邮电局里那点闲话也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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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9组办公点。
秦砚把机械厂递来的外事档案认真翻看。
入境批文、技术援助函、专家资格证明、翻译人员登记表,全都盖着章。
几处签字也查过,确实出自相关经办人。
宋明舟抱着另一摞资料进门。
“外事办回电了。伊万诺夫,四十二岁,乌拉尔机械设计院工程师,参与过三项大型农机改造。娜塔莎,三十五岁,莫斯科外语学院毕业,做过六年技术翻译。”
秦砚接过材料。
“照片呢?”
“跟本人一致。入境时采集的指纹也能对上档案。”
“邀请函是谁发的?”
“机械工业部门正常申请,半年前开始走手续。苏方三个月前回复,来华路线、接待单位、停留时间全能对上。”
宋明舟把最后一张纸推过去。
“连他们乘坐的航班和中转住宿都查了,没有断档。”
办公室里没人开口。
资料越齐,麻烦越大。
真要是冒名顶替,总该留下接缝。
可这两个人从身份到经历,每个环节都能落到实处。
秦砚拿起桌上的黑钉。
钉身细纹已经拓印下来,联合会那边给了明确答复,这是西方术士使用的束缚法器,专门压制特殊血脉。
宋明舟拉开椅子坐下。
“现在的问题是,身份全是真的。他们要么提前多年经营身份,要么原来的专家已经被替换。”
“还有一种。”
“什么?”
“他们本来就是专家。”
秦砚合上档案。
“这些人有正规组织,白天做工程师,接到任务以后,再换一层身份活动。技术是真的,经历也是真的。”
这样的人最难查。
档案里找不出漏洞,工作上还挑不出毛病。
谁去质疑,谁先得承担破坏外事合作的责任。
秦砚起身,“去机械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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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厂接待科。
刘科长听完来意,脸当场沉了下来。
“昨天才查过入境材料,今天又要重新审资质?秦同志,你们到底是哪个部门的?”
秦砚把勘探局证件放在桌上。
“例行安全复核。”
“什么安全复核能绕过外事办,直接查到厂里?”
刘科长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申请外国专家有多难,你们清楚吗?从打报告到人进厂,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年。交通费、住宿费、接待费,哪一项不是厂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