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等等!

“哐当!”

林彦刚端起准备喝口水压惊的茶碗,直接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头皮瞬间炸裂!

“你……你杀了官差?!你竟然把赵捕头他们全杀了?!”

林彦吓得声音都劈了叉,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指着沈岳的手指痉挛不止:“疯子!”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是谋反啊!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林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我们高攀不起,你赶紧走!滚出林家!”

林彦这次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杀个黑道头子刘金彪,大不了花点银子打点关系。

可一口气坑杀了十几个佩刀捕快和一位内息境的捕头,这就是公然造反,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

林清婉和福伯也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花容失色地看着沈岳。

“谁说是我杀的了?”

就在林彦濒临崩溃之际,沈岳却突然收敛了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悲愤、无比沉痛!

“林世伯,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沈岳负手而立,声音慷慨激昂,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沈岳,只不过是个在老熊岭里靠打猎为生的老实村民。”

“我压根就不知道什么通缉令,更不知道县衙发了海捕文书!”

在林彦父女呆滞的目光中,沈岳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这几天一直在深山里打猎。”

“谁知天降横祸,老熊岭里突然爆发了百年不遇的兽潮!”

“成千上万的野兽发了狂,眼看就要冲下山去涂炭生灵!”

沈岳猛地一挥手,眼中竟闪烁着敬佩的泪光:“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是赵捕头!是他带着十几位英勇无畏的官差兄弟,为了保护全县百姓的安危,毅然决然地用血肉之躯,在山坳里死死挡住了兽潮的冲击!”

“他们战至了最后一人,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啊!”

“赵捕头更是被一头成了精的变异狼王给生生咬碎了喉咙,壮烈殉职!”

“这等舍己为人的好官,简直感天动地,怎么能让他们白死?!”

说到这,沈岳话锋一转,浑身爆发出冲天的霸气:

“我沈岳身为青山村的大好男儿,岂能袖手旁观?!”

“我当即提刀而上,与那兽潮血战一天一夜,最终拼死斩杀了那头罪魁祸首的狼王,替赵捕头和死去的官差兄弟们,报了这血海深仇!”

死寂。

书房里,只能听见林彦急促的喘息声。

林彦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满脸正气的年轻人,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反问:“赵捕头他们……当真是被兽潮杀的?”

“不然呢?”沈岳收起刚才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目光直视林彦,一字一顿地说道:“林世伯,他们不仅是兽潮杀的,而且,必须是兽潮杀的!”

林彦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这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彻底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这小子不仅是要把这口黑锅死死地焊在老熊岭的野兽身上,还要硬逼着县衙捏着鼻子认下这套说辞!

“至于那头引发兽潮的变异狼王……”

沈岳大马金刀地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狼肉大补,我已经做主分给全村的乡亲们炖汤喝了。”

“那张狼皮,现在就威风凛凛地挂在我沈家的大门外。”

说到这,沈岳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音调叹息道:“哎,本来嘛,这变异狼王的骨头可是极品的熬药良材。”

“我寻思着清婉帮了我不少忙,打算今天亲自带着整副狼骨进城,白送给咱们百草阁当谢礼的。”

“可刚才听世伯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啊!”

“我这种朝不保夕的泥腿子,确实不配跟百草阁攀关系。”沈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作势欲走,“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碍世伯的眼了。”

“这变异狼骨,我还是拿去城东的济世堂或者别的药铺卖个好价钱,毕竟小门小户的,赚钱糊口才是正经事。”

“等等!”

林彦脑子里轰的一声,眼睛瞬间亮得犹如两只高功率的灯笼。

变异狼王的整副骨架?!

这等传说中的极品大药,若是能放在百草阁的柜台上当做镇店之宝。

那百草阁的名声绝对能瞬间压过城里所有的同行,甚至能引来郡城大人物的瞩目!

这可是花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活招牌啊!

“哎呀!贤侄!好贤侄啊!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林彦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之前那副高高在上、恨不得将沈岳扫地出门的嫌弃瞬间荡然无存。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一把死死拉住沈岳的胳膊,那张老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朵极其灿烂的菊花。

“世伯刚才那是气话!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呢!”林彦恬不知耻地改了称呼,搓着手赔笑道,“既然是贤侄的一番心意,那这狼骨,世伯我就厚颜收下了!贤侄放心,百草阁绝对不会亏待……”

“世伯,别急着攀亲戚啊。”沈岳冷笑着抽回自己的胳膊,丝毫不给这位大掌柜面子,“我沈岳穷归穷,但骨气还是有二两的。”

“这白送的礼,我怕脏了您百草阁的门楣。”

林彦老脸一僵,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这头倔驴是记恨上自己刚才的羞辱了。

无奈之下,林彦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低着头的女儿,连连使眼色:“婉儿,你还愣着干什么?”

“快帮你爹劝劝你沈大哥啊!咱们两家这交情,哪能为了几句气话就生分了?”

林清婉闻言,缓缓站起身来。

她揉了揉手腕上那几道被父亲用戒尺抽出血印子的红痕,美眸中满是委屈。她不仅没有帮林彦打圆场,反而径直走到沈岳身边,仰起下巴哼了一声:

“爹,我觉得沈岳说得对!”

“咱们百草阁打开门做生意,从来都是明码标价,怎么能白拿人家拼了命打回来的绝世宝药?”

“沈岳,这狼骨你绝对不能白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该卖多少钱,你就开口要,一文钱也不能少了他的!”

“你这死丫头,胳膊肘往哪拐呢!”林彦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真是女生外向,养了十几年的闺女,三两句话就全偏向这野小子了!

但气归气,林彦的心里也飞速盘算开了。

这变异狼骨对百草阁的名声大有裨益,若是真让沈岳卖给了死对头济世堂,那他能后悔得捶胸顿足。

“罢了罢了!”林彦长叹了一口气,咬牙肉痛地看着沈岳,“既然婉儿都这么说了,林某也是个生意人,绝不占贤侄的便宜。这副变异狼骨,你开个价吧!”

沈岳没有废话,极其干脆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林彦面前晃了晃。

“一?”

林彦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心头大石落地。

“一百两?哈哈哈,贤侄果然还是念旧情的!”

林彦激动得连连拍手,“好!一百两就一百两!福伯,立刻去账房取一百两纹银给沈贤侄装好!”

在林彦看来,一百两买一副变异狼骨,虽然不便宜,但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世伯,您想什么好事呢?”

沈岳冷冷地摇了摇头。

那根竖起的手指纹丝不动,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

“一、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