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一个深夜,鲁南第五战区行营,灯火未熄。
秋夜寒凉,窗风入户,吹动桌上地图边角。
刘珍年一身戎装,褪去日间军务的繁忙,安静坐在案前。总参议杨杰端坐对面,二人之间,一张淡红色的十九路围棋棋盘平铺案上,黑白交错、缠杀一团。
棋盘局势,极像此刻华北战局。
黑棋连片盘踞,占尽大场、边角、要道,密密麻麻铺满盘面,看着声势滔天、无可撼动。
白棋稀少、零散,看似处处被动、步步退让。
杨杰捏着一枚黑子,静静凝视棋局许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通透:
“司令,你看这盘棋。”
“黑棋看似全盘占优,势压四方,牢牢控住所有大场、要道、边角,像极了如今日军占据所有铁路、大城、关隘,看着掌控整个华北。”
“可黑棋的阵势结的太厚重,也太僵硬了。”
“看似连片,实则处处虚浮,腹地庞大、首尾难顾、漏洞百出。”
他轻点棋盘上散落渗透的白棋:
“白棋看似零散,实则早渗透所有缝隙、所有边角、所有要害。遍地落子、处处生根,看似被动,实则早已把黑棋大势悄悄割裂、缠绕、锁死。”
“只要一声令下,全线合围。便是对黑棋最致命的一击。”
刘珍年沉默良久,手指捻着一枚温润的白棋,目光从棋盘移向墙上偌大的华北作战图。
“我主力大军即将北上,正面大战在即。”刘珍年笑道
“在此之前,必须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全域攻势,搅乱日军视野、遮蔽战略意图、打碎囚笼封锁、打崩日寇心气。”
紧接着白子落下,棋声清脆,定音落局。
“那就为北伐,拉开序幕吧。”
“这一场敌后全域破袭——”
“就叫。。。百团大战吧。”
一语落,肃杀起。
当夜,绝密电文悄然发向八大军区。
所有军区的部队,全部收拢、整训、备弹、囤积破路器械。
大战自十月初全线打响!
起初,日军只认为这是敌后武装的一些小打小闹。
但是随着规模越来越大,动静越来越响,整个华北方面军的参谋部都手忙脚乱了起来。
山西方向,太行、太岳联手出击。
秦继伟的太行主力猛扑正太铁路,炸桥梁、毁铁轨、拔炮楼、端据点,谢富治的太岳精锐顺着太岳山隘杀出,死死爆破同蒲路南段,切断山西日军所有内陆运输补给。昔日日军引以为傲的山西工矿、煤矿、兵站、交通线,短短数日便满目疮痍、彻底瘫痪。
河北平原,冀中、晋察冀同步开花。
吕征操作为八大军区当中,主力最为强大的一支部队,四面出击,全面清扫周边日伪据点,津浦路,平汉路,正太路,三万多大军和四万多民兵几乎倾巢而出,把华北境内的铁路交通网彻底瘫痪,甚至连许多的公路,大桥也全都炸毁。
许多铁路,公路沿线的碉堡和炮楼都只能龟缩起来,瑟瑟发抖,失去了互相支援的能力,每个据点中就靠着几十个真鬼子和百十来个伪军,根本无法对抗上千人团的攻击,纷纷陷落。
高树勋的山地部队顺着冀北群山俯冲而下,横扫平汉路北段碉堡群,把日军一条条封锁沟、一道道封锁线彻底撕碎。
冀南、豫东北顺势而动,打通冀鲁豫整片平原根据地,昔日被日军分割细碎的根据地,一战尽数连通。
东北方面,解方的冀热辽军区死死拖住辽西走廊、山海关外围,死死盯着关东军动向,绝不让关外一兵一卒轻易入关增援。
华东苏北,李明扬、李长江的十五团主力,大破津浦、陇海铁路东段,把华中日军北援通道彻底炸断、封死。
两个月的血战,遍地烽火、处处硝烟。
日伪据点一个接一个拔除,炮楼一座接一座倒塌,铁路一段接一段瘫痪。日军守不住、救不及、补不上,华北囚笼政策,层层崩裂、寸寸破碎。
整个华北日军的战斗体系彻底崩塌了,冈村宁次面前,好比是一张精美的楠木桌子,上面摆满了珍馐美食,本以为要安享大餐,没想到隔着十米开外的刘珍年打了一个喷嚏,就把这张桌子给吹得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至十二月初战事彻底落幕,战果震撼整个华夏、震惊日军高层。
两月之间,第五战区敌后武装共出动上百个团的战斗单位。
其中包括冀中军区吕征操部27个团,三万六千人外加四万人的民兵
太行军区秦继伟的19个团,两万人。
冀南军区的二杨,10个团,一万五千人。
豫东北黎王的15个团,两万人。
晋察冀军区高树勋的9个团,一万人。
太岳军区谢富治的5个团,五千人。
冀热辽军区解方的8个团,一万人。
苏北军区二李的15个团,两万人。
共歼灭、击伤、俘虏日伪军共计九万三千余人。
收复沦陷县城五十九座。
拔除村镇碉堡、据点两千九百九十余座。
破坏铁路四百七十余里、公路一千五百余里。
炸毁大型桥梁两百一十三座、日军兵站仓库七十余座、华北重点煤矿五处。
两万余被俘伪军经甄别整训,就地编入地方县区武装,充实敌后民兵力量。
此战之后,华北日军经营数年的封锁体系彻底崩塌。
冀中,冀南和豫东北的大片根据地彻底打通、彻底稳固。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冬日阴沉,厅堂死寂。
一份份惨败战报堆积在案头,参谋官低头垂立,无人敢言。
冈村宁次站在巨大的华北战局图前,脸色铁青、双目赤红。
往日从容儒雅、沉稳克制的智将姿态,彻底碎裂殆尽。
他看着地图上一片片失守的县域、一条条断裂的铁路、一个个被拔除的据点,看着自己心血经营的囚笼政策,短短两月全盘崩塌、化为泡影。
一股极致的愤怒、不甘、悔恨、屈辱瞬间冲垮理智。
冈村宁次猛地挥手,狠狠扫落满桌文件、沙盘、地图笔墨。
哗啦一声,满屋物品四散崩落。
他嗓音嘶哑、胸腔剧烈起伏,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暴怒咆哮回荡整座司令部:
“八嘎!!一群废物”
“情报是干什么的?作战部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