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陈让到办公室时,发现桌上放着一份没有署名的文件。牛皮纸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收件人一栏打印着“陈让先生亲启”几个字。他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A4纸,上面只有几行打印的字:
「赵鼎坤的目标不只是重返集团。他想通过控制沈确,进而控制整个沈氏家族的资产。他手里掌握着一些关于沈确亡夫死因的证据,但这些证据的真伪有待核实。他还在私下接触多位集团股东,试图在董事会层面获得足够多的支持。你需要注意的人,不只是他。——知情者」
陈让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关于发信人身份的线索。纸张是普通的A4打印纸,字体是标准的宋体,没有任何标记或水印。信封也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logo,没有地址。发信人显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想起那条匿名短信,想起那张沈致远走进“听雨轩”的照片。这两条信息的来源是否同一个人?如果是,这个“知情者”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向陈让提供这些信息?是善意提醒,还是另有所图?
他将文件收进抽屉,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需要先验证这些信息的真实性,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上午的例会结束后,陈让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查阅集团股东名册和相关资料。如果赵鼎坤真的在私下接触股东,那一定会有一些蛛丝马迹可循。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逐一核对了近一个月来集团主要股东的动向——谁和谁见过面,谁在近期有异常的股票交易,谁在董事会上提出了与以往立场不符的议案。
信息量很大,但有效的线索很少。大多数股东的活动都在正常范围内,看不出明显的异常。只有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集团第三大股东、持有百分之十二股份的华泰投资,其创始合伙人张启明,在最近两周内与赵鼎坤有过两次会面。张启明,就是之前在酒会上试图挖他的那个华创资本的张启明。
陈让盯着那条信息,沉默了很久。张启明和华泰投资,与赵鼎坤有联系。这意味着什么?张启明是赵鼎坤的人?还是赵鼎坤正在通过张启明来争取华泰投资的支持?他想起张启明在酒会上对他的拉拢,当时他只以为是正常的挖角,现在看来,那可能不仅仅是挖角那么简单。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赵鼎坤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不仅要重返集团,还要控制沈确,控制整个沈氏家族的资产。而要做到这一切,他需要在董事会中获得足够多的支持。华泰投资的百分之十二股份,加上赵鼎坤自己可能掌握的其他股份,已经足以对沈确的控制权构成威胁。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沈确的分机。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又拨了沈确秘书的分机:“沈总在吗?”
“沈总下午出去了,说是有一个私人约会,没有说几点回来。”
陈让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他需要尽快见到沈确,把这些信息告诉她。但她也需要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他不能每一次发现新线索就立刻去打扰她。他决定等她回来再说。
傍晚六点,沈确还没有回来。陈让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刚站起身,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确发来的信息:「今晚有空吗?来我家一趟。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聊。」
陈让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个「好」字。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向电梯。
沈确的家位于市中心一个高档住宅区的顶层公寓。陈让到的时候,她已经换下正装,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工作时柔和了许多。她打开门,侧身让他进屋,然后关上门,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坐。”
陈让在沙发上坐下。沈确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下午,我去见了张启明。”她开门见山。
陈让心里一凛。张启明——华泰投资的创始合伙人,那个和赵鼎坤见过面的人。
“他跟您说了什么?”
沈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陈让:“他告诉我,赵鼎坤找过他,希望华泰投资支持他重返董事会。作为回报,赵鼎坤承诺在重返集团后,推动华泰投资优先参与集团的一系列投资项目。”
“他答应了?”
“没有。”沈确说道,“但他也没有拒绝。他说,他需要时间考虑。”
陈让沉默了。张启明没有拒绝,这意味着他在观望,在等待,在看哪一方能给他更大的利益。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赵鼎坤能给出比沈确更优厚的条件,张启明很可能会倒向他那边。
“他还说了什么?”陈让问道。
“他还说,赵鼎坤手里有一些关于我丈夫死因的证据。”沈确的语气很平静,但陈让能听出其中压抑的颤抖,“他说,赵鼎坤向他展示了一部分,内容……很令人不安。”
陈让看着她,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泛白。他知道,她在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沈总,您打算怎么办?”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陈让身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我要你帮我查清楚,赵鼎坤手里那些所谓的证据,到底是真是假。”沈确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掌握了什么,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伪造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陈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来查。”
沈确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陈让没有接话。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让水的清凉在喉咙里慢慢散开。他知道,这个任务,比瑞麟·生活的项目要危险得多,也比对付赵长河要复杂得多。但他没有退缩的打算。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沈确,也是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