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他露破绽

迷轨 鹰览天下事

沈确离开会见室后,周慕深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两名警察站在门口,等待着他起身返回监室。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周慕深,时间到了,该回去了。”

周慕深没有反应。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份遗书的复印件,目光空洞而涣散,像是灵魂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去往了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擦着,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仿佛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警察又喊了一声:“周慕深?”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名警察,目光依然涣散,声音沙哑而空洞:“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动作缓慢而僵硬,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他跟着警察走出了会见室,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监室。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回到监室后,他坐在床上,靠着墙壁,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沉默了很久。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各种思绪在里面翻滚、碰撞、纠缠,让他无法思考,也无法平静。

那封遗书的内容,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入他的灵魂深处,让他感到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慕深,爸爸做错了事,应该受到惩罚。爸爸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一时糊涂,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他捂住了脸,手指用力按压着眼眶,试图阻止那些即将涌出的泪水。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泪水还是从他的指缝间渗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腕滑落,滴在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他以为他在为父亲报仇。他以为他在实现父亲的遗愿。他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都是正确的。但现在他才知道,他错了。他大错特错。父亲从来没有希望他报仇,父亲希望他放下仇恨,好好生活。但他没有。他选择了复仇,选择了毁灭。他不仅毁掉了陆征的生命,也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他哭了很久,直到泪水流干,直到喉咙嘶哑,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哭泣。然后他放下双手,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目光空洞而茫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想就这样坐着,一直坐着,直到时间的尽头。

那天晚上,他没有吃晚饭。警察把饭菜送到他的监室门口,他看了一眼,没有动。警察喊了他几声,他没有回应。警察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打开门走进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后,才放心地离开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未眠。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封遗书的内容,反复回放着沈确对他说的话,反复回放着这十四年来他所经历的一切。他想起了陆征,想起了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想起了他亲手策划的那场谋杀,想起了陆征死后沈确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

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他翻身坐起,趴在床边,剧烈地呕吐起来。但他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些酸水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灼烧着他的食道和口腔。他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因为呕吐而剧烈地颤抖着,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他只记得,当天花板上的裂缝被第一缕晨光照亮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他的身体和灵魂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第二天上午,王警官带着两名审讯员来到了他的监室。王警官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他已经预料到了什么的了然:“周慕深,你今天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你没事吧?”

周慕深抬起头,看着王警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我没事。”

王警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周慕深,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你的案子。你愿意配合我们吗?”

周慕深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王警官身后的墙壁上,看着墙上那道细长的裂缝,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我愿意。”

王警官打开录音设备,然后看着周慕深,缓缓开口:“周慕深,请你详细交代一下,你是如何策划和实施对陆征的谋杀的。”

周慕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整个计划的起点,是2007年6月。当时,我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到了徐振华,提出要跟他‘合作解决一个共同的问题’。我们在城南的一家茶馆见了面,我开门见山地提出,要除掉陆征。”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徐振华一开始很犹豫,甚至有些害怕。但我说服了他。我告诉他,陆征已经在调查他挪用资金的事情了,如果陆征不死,死的就是他。我还承诺,事成之后,会帮他处理好后续的一切,包括洗钱和资产转移。”

王警官看着他,声音依然平静:“你用什么方式说服了他?”

周慕深的声音带着一丝他已经回忆了很久的平静:“我用的是恐惧和贪婪。我让他看到,如果不除掉陆征,他就会失去一切——名誉、地位、财富、家庭。同时,我也让他看到,如果除掉陆征,他可以得到更多——他可以成为瑞麟集团的实际控制者,可以随意支配公司的资金。”

王警官点了点头:“继续说。”

周慕深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两年里,我和徐振华通过电话频繁联系,逐步完善了我们的计划。我负责提供洗钱的渠道——也就是那家名为Bright Future Holdings的离岸公司。我还负责物色执行具体行动的人选——也就是刘建国。徐振华则负责提供瑞麟集团的内部信息,以及为洗钱提供便利。”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2009年3月17日,计划实施。刘建国在陆征的车上动了手脚,导致陆征在滨河大道上发生车祸,当场死亡。”

王警官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他已经等待了太久的确认:“周慕深,你承认是你策划并实施了杀害陆征的犯罪行为吗?”

周慕深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承认。”

王警官关掉录音设备,站起身,看着周慕深,声音平静而克制:“周慕深,你的供述将被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你有权利聘请律师为你辩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慕深抬起头,看着王警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王警官,我想见沈确一面。我有话要对她说。”

王警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帮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