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州城外，旌旗蔽日。卧龙寨的连营从城头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乐毅的主力大军已经推进到离城墙不到五里的地方，姜松和夏鲁奇的偏师则从侧翼包抄，将岩州城周围最后几个据点一一拔除。各郡的败报像雪片一样飞进州牧府，每一封都在张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扎一刀。长宁郡丢了，平阳郡丢了，三川郡也丢了，整个岩州除了这座孤城，已经没有任何一片土地还姓张。

张嵩坐在书案后面，眼睛下面挂着两个乌青色的眼袋，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几天前他在书房里摔茶碗骂废物的时候还有力气拍桌子，现在连拍桌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报——”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州牧府，单膝跪在书案前，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明公！东平郡失守！守将战死！”

张嵩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嘶哑。钟元站在一旁拈着山羊胡，沉默不语——他平时总有话说，但今天他也沉默了。冯铖缩在角落里，肥胖的身躯恨不得缩成一团空气。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这位平日里骁勇善战的超一流顶峰猛将此刻满脸冷汗，盔甲歪歪扭扭挂在身上，腰间战刀的刀鞘上还沾着没干的泥土。

“明公！明公！”赵山跪在书案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又怎么了？”张嵩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李牧……李牧和郭子仪……他们……”赵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投敌了！西门已经打开，卧龙寨的兵马正在进城！”

张嵩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整张脸涨成了紫红色。“你说什么？李牧和郭子仪——那两个我最信任的人——投敌了？”他一把揪住赵山的领口，几乎是把赵山从地上提了起来，“你再说一遍！李牧和郭子仪——我最信任的两个校尉——投敌了？李牧天天给我训兵训得服服帖帖，郭子仪我饶了他的命——他们投敌了？”

赵山被他揪着领口不敢挣扎，只能拼命点头：“是……是！西门已经失守，吕将军和孙将军正在拼死抵抗！吕将军已经……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被李羽斩了！”赵山哭丧着脸喊道，“孙岳还在抵抗，但也撑不了多久了！那个李羽——就是猛将榜第三，外号绝世魔龙的李羽！”

张嵩松开赵山的领口，踉跄后退了两步。猛将榜第三，绝世魔龙，李羽。这个名字他听过，猛将榜上排名第三的存在，超神将级别的绝世猛人。这样的人物居然也在卧龙寨？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个救命的稻草，猛地抬头嘶吼道：“张吞！我弟弟呢？他不是超神将吗？他不是能吞噬真气吗？他不是一个人能打三个神将吗？让他去把李羽给我宰了！”赵山跪在地上，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张吞将军被石辰缠住了！两人从东门打到城外，已经打了几百回合了，谁也腾不出手！”

张嵩整个人僵住了。石辰，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他知道一件事——能缠住他弟弟张吞的人，至少也是超神将。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卧龙寨……到底有多少超神将？”赵山和冯铖都没有回答。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连他们都不敢想。

张嵩失神地喃喃自语，像是在回答自己：“李牧和郭子仪是我的人……李羽是猛将榜第三……石辰能缠住我弟弟……卧龙寨到底有多少超神将？五个？六个？我这些年攒的家底，还不如一个山贼头子半年的积累？”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绝望，回荡在空旷的州牧府大堂里。钟元低下头，不忍再看。冯铖闭上眼睛，肥胖的身躯微微发抖。赵山跪在地上，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砸在青砖地面上。

笑声戛然而止。张嵩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岩州地图。地图上的岩州城已经被他用红笔圈了不知道多少圈，那些红色的圈层层叠叠，像一道道勒在脖子上的绳索。他抬起手，想把地图撕碎，但手指抖得太厉害，连撕纸的力气都使不出来。窗外隐隐传来喊杀声，那是西城方向李羽率军攻入城中的声音。张嵩闭上眼睛，他知道这座城已经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