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沈鹿溪就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老马让伙计烧了一锅热水,搁在院子中间的石台上,旁边了一摞碗。
沈鹿溪洗了把脸,端着碗热水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
官道上空荡荡的,没有商队经过的迹象。
老马也起得早,端着个茶碗从后院绕出来,看见沈鹿溪站在门口,走过来摇了摇头:“今早没看见商队的影子,这阵子兵荒马乱的,走这条道的商队本来就少了。”
沈鹿溪心里早有准备,点了点头:“那就不等了,我们今天走。”
老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姑娘,鹿鸣岭那伙山贼不是闹着玩的,你们队伍里老弱妇孺多,万一撞上了……”
“马掌柜,我想跟你打听一下。”沈鹿溪打断他,“那伙山贼平时什么时候出来活动?白天多还是夜里多?”
老马想了想:“听过路的人说,白天多,他们在岭上设了暗哨,看见队伍过来就下山拦路,夜里倒是少见,山路黑灯瞎火的,他们自己也不方便。”
沈鹿溪心里有了数。
“马掌柜,鹿鸣岭那段路走快了多久能过去?”
“脚程快的话,两个时辰能穿过去,可你们带着板车……怕是得三个时辰打底。”
三个时辰。
如果傍晚出发,趁天黑穿过去,等山贼发现的时候队伍已经过了岭子。
沈鹿溪回到院子里,把柳老爹和柳青山叫到一旁商量。
“我打算今天白天在这歇着,傍晚出发,连夜过鹿鸣岭。”
柳老爹听了没立刻说话,皱着眉头琢磨了一阵子:“夜里走山路,板车不好推。”
“所以白天得把板车上的东西重新理一遍,把不急用的重物分散到人身上背着,车子越轻越好推。”沈鹿溪说,“另外,过岭的时候不能点火把,黑着走,免得暴露位置。”
柳青山插了一句:“黑着走?那路都看不见怎么办?”
“有月亮。”沈鹿溪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月亮应该还行,不是全黑,山路只要不下雨就能摸着走。
我跟马掌柜打听过了,岭上的路是石板路,不是泥路,下过雨冲不烂的。”
柳老爹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白天养精蓄锐,傍晚动身。”
沈鹿溪回去跟大家传了话,让所有人白天好好歇着,吃饱喝足,傍晚赶路。
孙大柱听说要夜里翻岭,倒没什么反应,问了句:“要是半路真碰上了怎么办?”
“碰上了就硬闯。”柳青山把自己那把柴刀从板车底下抽出来,“咱们人也不少,真拼起来,几个毛贼未必占得了便宜。”
李铁牛在旁边撸了撸袖子:“大哥说的对,我一拳头能打翻一个。”
沈鹿溪看了看这几个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不是没考虑过万一的情况,空间里还存着几把铁铲和一把菜刀,实在不行可以拿出来应急。
白天的工夫没闲着。
沈鹿溪带着柳荞娘和孙婶子把板车上的粮食袋子重新码了一遍,把重的放底下,轻的放上面,腾出来的分量让壮劳力背着。
李铁牛一个人背了三十斤粮食,扎在后背上,走路还是虎虎生风的。
孙大柱也背了二十来斤,刘根生分了十五斤。
沈大山背了二十斤,虽然沈鹿溪不太想让她爹背太多,可沈大山坚持:“我是你爹,让闺女操心也就算了,连力气活都让别人干,我还算什么男人?”
沈鹿溪没再争,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老马又送了一锅粥过来,这回比昨晚的稠,里头还加了几块咸菜。
沈鹿溪过意不去,摸出二十文钱硬塞给老马。
老马推了两回,最后收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年头粮食金贵,我也撑不住白送。”
吃完饭,沈鹿溪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溜进了空间。
灵田里新种的三亩红薯长势喜人,藤蔓已经爬满了大半块地,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安心。
灵泉那边,她灌了两竹筒水出来,打算过岭的时候带着,万一有人体力不支,兑着喝能顶大用。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沈鹿溪开始招呼大家集合。
“都吃饱了?水带够了?鞋子紧不紧?现在检查一遍,上了路就不停了。”
众人纷纷检查自己的东西,柳荞娘帮沈小满紧了紧鞋带,阿青把弟弟背到背上,用布条绑结实了。
王桂花那边倒是安静得很,上回沈金宝偷水的事之后,大房的人明显老实了不少。
沈金宝缩在最后头,低着脑袋不吱声,身上那份口粮还在减半,瘦了一圈,走路也没什么精神。
赵翠屏扶着沈大牛,嘴唇紧抿着,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
沈鹿溪看着队伍,把人重新排了排顺序,柳青山和李铁牛在最前面开路,骡车居中,孙大柱和刘根生一左一右护着板车,柳青河在最后压阵。
柳老爹拄着棍子走在队伍中间,随时能指挥前后。
“启程吧。”队伍从顺通号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老马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最后喊了一句:“过了岭子往南再走半天就是衡州地界了,到了那边小心拉壮丁的!”
沈鹿溪抬手朝他挥了挥,算是道谢。
出了镇子没多远就上了山道。
路确实是石板铺的,虽然年久失修有些地方松动了,可比土路好走得多。
天色渐暗,月亮慢慢从山头后面升起来,洒了一地青白的光。
沈鹿溪让所有人把脚步放轻,不许说话,连骡子的蹄子都用破布裹了一层,踩在石板上闷声闷气的。
板车轱辘也抹了油脂,推起来几乎没什么响动。
队伍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往岭上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岭脊最高的那一段。
两边是密林,路窄了不少,板车勉强能过。
沈鹿溪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马说暗哨就设在岭脊附近,这一段是最危险的。
她回头看了看队伍,所有人都绷着一口气,连孙婶子家那两个平时最闹腾的小子都安安静静趴在板车上,一声不吭。
阿青背着弟弟走在队伍中间,脚步稳当,呼吸都压得很浅。
走过岭脊,路开始往下了。
沈鹿溪的心才稍微落回肚子里一点。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密林渐渐稀疏了,前头的路宽了起来。
柳青山在前面压低声音回报:“出岭了,前头是下坡,路好走了。”
沈鹿溪长长地吐了口气。
过了。
安安稳稳地过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山岭,那伙山贼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人连夜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了。
“不停,继续走,离远了再歇。”
队伍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赶。
等走出岭子足足有三四里地,沈鹿溪才让大家停下来喘口气。
众人一停下来,好几个人直接坐在地上就不想起来了。
李铁牛把背上的粮袋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嘿,还真让咱们摸黑溜过去了!”
孙大柱也咧嘴笑了:“沈丫头这主意好使,山贼都不知道咱们来过。”
柳老爹拄着棍子站着,脸上也有了笑意。
沈鹿溪靠着板车坐下来,腿有点酸,可心里头松快得很。
最难的那一关,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