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5章 屈辱

东宫小奶娘 目成心许

铜镜中,女子云鬓松散,后颈上都是胭脂红,半露的肩上遍布红痕。

他亲遍了她全身,从头到脚,中间一处都不曾放过。

她思及此处,脸更红了。

肩胛骨半遮着,只能看到一点墨迹晕染,字迹模糊难辨。

岑令仪往后退了退,离铜镜近了些,将衣裳又往下落了一些,才依稀辨认出他的字迹。

是“娇娇”两个字。

另一侧两个字,实在太过模糊,无法辨认。

但看起来不像是他所说的那两个词当中的任何一个。

她舒了口气,心头那种屈辱的感觉稍稍散去了些。

沐浴过后,她靠在床头。

白日里睡过了,这会儿身上虽然累,但没有丝毫睡意。

她干脆让灵芝捧了记事册来翻看,又重新看了一遍,核对宴淮皎的生辰宴还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小宴淮皎坐在她身边,自个儿玩着,不时看她一眼,乖巧得很,一点也不闹腾。

暮色四合,东宫前厅内外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今日,正是宴淮皎一岁生辰。

各处回廊下悬着精致的琉璃走马灯,整座东宫灯火连绵。

朱红宫阶层层铺展,红光漫过雕梁画栋,映出一派热闹喜庆。

辰时一至,朝中宗亲、王公重臣、世家命妇陆续登门赴宴。

宴承徽抱着宴淮皎,素来淡漠的眉眼有了几分温度。

夏青和守在他身旁,面上带着端庄的笑。

她受伤的手臂仍然挂在脖子上,用一件薄披风挡着,这样体面些。

宾客们进了前厅,与宴承徽和夏青和见礼,个个笑语盈盈,寒暄道贺之声不绝于耳,满堂欢庆。

岑令仪站在一侧从容调度着全场事宜,瞧着厅内热闹的情景,眼底隐着点点欢喜雀跃。

这场盛大生辰宴,是她亲手为她十月怀胎、悉心护佑长大的亲骨肉操办的。

她的目光,落在宴承徽怀中的宴淮皎身上,心底软成一片。

小家伙穿着她挑的正红织锦虎头袄,衣襟领口、虎头帽边缘都绣着鼓鼓的虎头纹样,圆溜溜金线绣出虎目,额间一个金灿灿的“王”字,威武又可爱。

他的小脸儿白净粉嫩,圆乎乎的,像个小团子。时不时歪着小脑袋打量上前恭贺的人,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一会儿,他便不耐烦起来,拧着身子左右张望。

宴承徽低头瞧他,轻轻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安分些。

岑令仪瞧着心头一揪,下意识便想去将孩子接过来,脚步迈出去,她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又硬生生将脚收了回去,心里还是不痛快。

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耐心?

他就不能对孩子有耐心点?

“要娘。”

宴淮皎被自家爹爹拍了一下,更不耐烦,皱起脸儿四下寻找。

“淮皎,娘不就在这里吗?”

夏青和拉住他的小手晃了晃。

宴淮皎抽回手,终于看到不远处的岑令仪,抬手指着她,示意爹爹带他过去。

“娘。”

他找到娘亲了。

夏青和面上的笑容僵了片刻,又恢复寻常。

宴承徽心里装着岑令仪,就已经够让她愤恨的了。

宴淮皎这个小东西,明明是她亲手抱回来的,却也一心只有岑令仪。

岑令仪,岑令仪!

她到底有什么好?大的、小的一个个都想着她!

“太子弟弟,这孩子是不是喊错人了?”

二皇子宴清辞走进前厅,恰好听到宴淮皎唤岑令仪。

他直接捻着佛珠,面带笑意,扫量着宴承徽几人面上的神色。

他眼下有点点青黑,眉目间的疲惫虽然极力压着,却还是透出了几许。

商道那件事,宴承徽盯得太紧了,他已经疲于应付。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日事情就会水落石出。

他将损失惨重。

“二殿下误会了,小殿下是叫奴婢‘奶娘’,他还太小,说话不太清楚。”

岑令仪走上接过宴淮皎,口中轻声解释。

小不点儿一到她怀中便抱着她,小脸儿枕在她肩头,亲昵又依赖。

夏青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刺目。

明明是她抱回来的孩子,倒和岑令仪养得像亲母子一般。

那个小东西,现在就连模样都有几分像岑令仪。

真是应了那句话,谁养大的像谁。

“原来如此。”宴清辞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听说,今日这生辰宴,是你操持的?”

“太子妃娘娘有伤在身,不便操持,才让奴婢代劳。”

岑令仪垂了长睫,话回的滴水不漏。

宴清辞点点头,朝宴承徽道:“太子弟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宴承徽与他走到一侧。

“周主事那件事,太子弟弟就不要再往下查了。至于商道,我身为兄长,可以退一步,你现在查到的东西全都归你,这件事到此为止。”

宴清辞压低声音,眉心微皱。

现在已经查出的钱财,是他全部身家的一小半了。

他说这话时,真是肉痛的很。

但是没办法,被宴承徽逼到了这种地步,他不得不忍痛割肉。

“孤替父皇办事,不明白二皇兄的意思。”

宴承徽寸步不让。

“宴承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宴清辞脸色阴沉下去,再不见一贯的慈悲和善:“你应该知道,就算彻查这件事,你也弄不死我,你就不怕有一日落在我的手里?”

他咬牙切齿。

“孤从未想过骨肉相残。”

宴承徽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开。

宴清辞胸膛起伏,阴测测的盯着他,险些碾碎手中的佛珠。

从未想过骨肉相残,会这样咄咄相逼?

他数次放低身段求到东宫,宴承徽没有丝毫动容。

既然宴承徽如此无情,那就别怪他无义。

此时,朱砂快步走进来,朝宴承徽行礼。

“殿下,贵妃娘娘身边的望云来了。”

岑令仪闻言,有些失望。

不是说今日贵妃娘娘会亲临吗?

她还蛮想萧贵妃能来的,毕竟,淮皎是萧贵妃的亲孙子。

可惜,她不能告诉萧贵妃实情。

“请她进来。”

宴承徽淡淡吩咐。

望云进来行礼,看向宴淮皎,含笑道:“娘娘不能亲来,特意派奴婢给小殿下送来生辰贺礼。”

她说着,取出手中东西。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上前。

望云举起项圈,给小家伙戴上,口中笑道:“贵妃娘娘说,戴上这平安圈,就圈住了福气安康。愿小殿下岁岁无灾无难,身子康健壮实,平安顺遂。”

那赤金项圈做工精巧,圈身錾刻着缠枝万福纹路,打磨得温润光亮,下方错落垂挂着圆润硕大的东珠、鸽血红宝石、浅碧翡翠坠子……数十种颜色各个不同,一颗颗珍宝随着晃动轻轻碰撞,叮铃作响,流光莹莹,很是华贵。

“小殿下快说,谢贵妃祖母。”

岑令仪笑着哄宴淮皎。

“谢……”

宴淮皎含含糊糊说了一个字,便被项圈吸引了注意力,揪住项圈上的一颗东珠,低头钻研去了。

几人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

“姑娘。”望云趁着无人留意,小声和她解释:“娘娘原本是要来的,陛下也答应了,谁知今日临出发,陛下又反悔不让娘娘出宫。”

“为何?”

岑令仪疑惑,不解地望她。

“陛下不放心娘娘。”

望云看了看左右,小声道。

“不放心什么?”

岑令仪蹙眉,更疑惑了。

“姑娘只要知道,娘娘记挂你,有事就让朱砂往宫里传信。娘娘知道你疼小殿下,也记挂着小殿下呢,我得先回宫去了。”

望云拉了拉她的手。

“我送你。”

岑令仪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姑娘照顾小殿下,还得操持这宴会,不必送了。”

望云摆摆手去了。

宾客到齐后,宴承徽宣布开席。

厅内响起丝竹之声,各色珍馐佳肴依次摆满各人面前的案几,宾客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岑令仪将席间的大小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东宫下人各司其职,整场生辰宴有条不紊,圆满落幕。

将要散席时,岑令仪绷紧的心松快下来,心底漾起点点欢喜。

她低头看怀中的儿子,小家伙玩累了,早在她怀中睡了过去。

这场周岁宴办得热闹风光,她连日操劳算是没有白费。

“姑娘,小殿下给我抱着吧。”

灵芝小心翼翼的接过宴淮皎。

“你先抱他回去睡吧。”

岑令仪吩咐她。

“那你呢?”

灵芝不放心她。

“等人散了,我让他们收拾一下前厅,就回去了,用不了多久,再说不还有朱砂在吗?”

岑令仪笑着宽她心。

灵芝这才抱着熟睡的宴淮皎先去了。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正当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时,前厅门口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不好了,芸香院走水了!”

前厅的后窗边,能看到东北方向一片红光。

真起了大火。

宴清辞与贴身的侍卫对视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岑令仪。

宴承徽皱眉起身往外走,口中吩咐:“云阙,将东宫所有的护卫都调到云芸香院去灭火。”

尚未离开的宾客见状也都跟了上去。

岑令仪看着宴承徽焦急的模样,抿唇扯了扯唇角。

她像没事人一样安排下人撤了餐具和小几,打扫前厅。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她出了前厅的门,吁了一口气,沿着长廊往偏殿方向走去。

她不关心芸香院的火势,也不在意孙佩环的死活。

左右,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

沿路宫灯亮堂堂,大半宫人都跑去忙着救火了,更显得园子里空荡荡的。

她有些失神,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朱砂紧随在她身侧。

二皇子示意暗处潜藏的暗卫行动。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从花木暗影里窜出,朝岑令仪伸出手去。

岑令仪预感到不对劲,转头便瞧见数道人影迅速逼近。

“快跑。”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别的反应,只推了朱砂一把,便被一条帕子捂住口鼻。

她身子一下软下去,被几人架起疾速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