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阳光移动到了茶几中央，许青绾站起来，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淡淡开口，“我要工作了，你有事就去办你的事吧。”

陈昂看着她刻意板起来的表情，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轻声道：“那我先走了。”

许青绾点了点头没有送他。

陈昂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面，低着头翻开了面前的文件，短发从耳侧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叹息一声，门轻轻合上。

听着门锁动静，许青绾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着，然后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了交叠的双臂里。

馨姐和母亲的话在她脑子里交替回响：陈昂和沈翩然眉来眼去的你是没看到，还有一个女大学生也是牵扯不断。

我得帮你盯着点，陈昂那种男人，离婚之后是块肥肉，多少女人盯着。

埋在臂弯里的她，肩膀轻轻的抽动，低低的啜泣声闷闷的。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洇湿了桌上的文件，漆黑的狭小空间里，连呼吸都在痛。

紧紧的闭上眼睛，将最后两颗泪挤落，她轻轻的醒着鼻子。

她告诉自己，不能太痛，因为陈昂没有做错什么。

两人七年前就分手了，是自己瞒着他偷偷生的孩子，是自己一直没有回来找他。

他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正常生活，有了其他女人，这不能叫背叛。

如此揪着心安慰自己，但收效甚微，她还是痛。

这痛无关背叛，而是错过了。

错过了七年，错过了在他最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机会。

她直起身子，从旁边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然后翻开泪湿的文件，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下去。

陈昂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冷风迎面扑过来，把他被泪水浸过的眼眶吹得有些发涩。

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

烟雾在眼前升起来，把蓝色的天光模糊成一片。

他吐出一口烟，掏出手机，走下台阶。

有些事，做与不做，结果天壤之别，但做了，哪怕不成，也无憾了。

但前提是，自己得安排好退路。

随即按下了港城张启祥的号码。

“陈先生，是有什么指示？比特币目前安全运作，资产收购也在顺利进行中。”难得的接到陈昂的主动来电，张启祥以为老板要搞突击检查。

甩了甩烟灰，陈昂抬头看了一眼等在X5旁边的陈卓和女律师，淡淡问道：“入户港籍怎样操作？”

电话里，张启祥微微吐了一口气，语调放松了不少，他笑了一声道：“以你的资本，很轻松就能申请。”

陈昂嗯了一声，又问，“那如果还有我的父母呢？对了，还要快。”

“这也不难，政策上有高才通。”张启祥思索了一下，“你可以拆分新恒泰资本的运营主体，根据我们现在收购的公寓资产，设立两家平行子公司，让你父母分别控股。”

“两人都正式出任董事或总经理，签署雇佣合约，实质参与企业管理。这种不是单纯挂名股东的操作很容易获得审批。”

停了一下，张启祥又笑道：“总之一句话，你有钱，这些事都不是难事。”

“行，你让人先做好前期准备，我会让人和你对接。”陈昂松了一口气，挂断电话来到X5旁边。

上了车，女律师把纪委那边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许青绾的复职手续已经在走流程了，举报信涉及的所有指控都查实为诬告，调查组那边不会再有任何后续动作。

陈昂向她道了谢，让陈卓把人送到高铁站。

从高铁站出来，陈卓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陈昂靠上椅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忽然开口说道：“找个地方喝点酒吧。”

陈卓没再多问，X5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大排档门口停下来。

太阳刚刚西斜，店里全是空座，老板夫妻正忙着配菜。

陈卓要了一瓶白酒和几个炒菜，兄弟俩隔着一张小方桌面对面坐下。

陈昂倒好一杯，浅尝一口，烈酒从喉咙滚下去，辣得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里带着七分无奈、两分自嘲，和一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哥，你和嫂子怎样了？”陈卓目光紧盯着陈昂，满脸都是我要吃瓜的期待。

摇了摇头，陈昂没回答，而是问道：“你觉得我们入籍港城，这个提议怎么样？”

陈卓愕然，不明白意思，摇了摇头道：“好好的跑去那边干嘛，家里多好，去了平白被人嫌弃，那边很多一世英伦情，闹心。”

陈昂瞥他一眼，“有英伦情的傻逼要么是底层，要么是被洗脑的了，我们去了是资本，他们能接触到你？”

陈卓耸肩，端起酒杯示意，“随你吧，家里现在听你的，我不聪明，主打的就是听安排。”

闷了一口，他咂着嘴问：“你和小妹说了吗？会不会影响小妹？”

“胡说八道些什么，那边又不是出国。”陈昂笑了笑，“这样吧，我给你个电话，你和他沟通下。”

把张启祥的号码推给陈卓，他顺手接过老板娘端过来的一盆卤菜冷碟，“你得自己动动脑，别想着有我和小妹，躺平也不是你该干的事。”

“行行行，躺平的应该是你，你伟大，你了不起。”陈卓夹了一筷子卤菜，骂骂咧咧。

喝了几轮后，酒意上涌，浑身发热，陈卓起身，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问道：“哥，是不是嫂子那爹又准备搞你了？”

陈昂缓缓摇头，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干锅牛杂，“未雨绸缪而已。”

“这么说，你是决定要和嫂子和好了？”陈卓眼神泛着八卦的光芒，“那，我嫂子怎么说？”

“能怎么说，我俩原地结婚，当场生个娃。”陈昂白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把玩着酒杯，幽幽叹道：“决定权要在她手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