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穿着一件蓬松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的憔悴遮都遮不住。

眼眶红肿，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和不久前那个挽着罗斌的胳膊，趾高气扬的模样相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冤家路窄啊，刚说人，人就来了。

陈昂双手抱胸，右手托着下巴，指尖夹着香烟，饶有兴趣的准备吃瓜，他倒是真期待李雪能再弄出点乐子。

来到两人身边，李雪垂下来的双手攥着大衣的下摆，身体似乎微微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沉默了一会儿，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再迈进一步，靠近陈卓面前，抬起那双泛红的眼睛注视着陈卓。

“陈卓。”她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哭过很久，“你怎么喝酒了？没喝多吧。”

陈卓一个激灵，这白日见鬼的开场白让他下意识的紧了紧两个腰子。

然后，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这不是前妻姐吗？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关心我喝没喝多？”

李雪的嘴唇动了动，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没有去擦，就那么让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语气带着低到尘埃里的哀求：“陈卓，我们在一起八年。你就真的忍心对我这样冷嘲热讽？”

陈卓回头看了老哥一眼，露出一个戏谑的笑脸，然后又回头，正了正表情，轻咳一声，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冷嘲热讽？那我该怎么对你？跪下来感谢你绿了我？感谢你看不起我？感谢你的嫌贫爱富？”

李雪出人意料的没有针锋相对，反而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伸手想去拉陈卓的袖子，却被陈卓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委屈的哭声里全是压不住的哽咽：“陈卓，我也是逼不得已。罗斌他恐吓我，忽悠我，我根本不想的……”

陈卓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指着李雪对旁边的陈昂说：“哥，你听见没？逼……不得已。”

陈昂正叼着烟看戏，听到这句话直接被烟呛得连连咳嗽，肩膀一抖一抖的笑道：“很强大的解释，那啥，确实不得已。卓啊，要注意保养啊你。”

李雪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她只当陈卓在笑自己，哭得更加伤心了，眼泪糊了一脸，声音断断续续的往下说：

“陈卓，我知道罗斌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干的。他活该。我也替你高兴，你终于把他踩下去了……”

陈卓收敛笑意，抬手打断她，语气也跟着淡了下来：“李雪，你别来这套。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那些话，现在说出来就是恶心我。”

李雪被他堵得一噎，牙关紧咬，垂下的手越发的攥得紧了。她还是没有放弃。她把声音再压低，流露出近乎绝望的哀求：

“陈卓，你就真的把我们从前那些快乐都忘了吗？我们还有京京。我为你生了儿子，你难道真的忍心抛下我，让京京从小就没有妈妈吗？”

陈卓歪着头，沉默的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的姿态：“所以你这是后悔了？”

李雪嗯了一声，拼命地点头，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傻，我贪心，但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

终于抓住机会，她再迈前一步，抓住了陈卓的衣袖，“我现在只想回到你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可以照顾你，照顾京京。你原谅我好不好？”

陈卓听完她这番话，再次笑了。

笑声虽然不大，却让李雪的表演戛然而止。

看着这个女人，陈卓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李雪，你是不是脑子有大问题？还记得当初离婚的时候怎么说的吗？谁不离谁死全家。”陈卓将当初的毒誓又拿出来鞭尸。

李雪瞬间呆住了，握着陈卓的衣袖一动不动，整张脸迅速变化颜色。

羞辱感随后涌上头，让她感觉整张脸都在发烫，犹如置身在一个火炉里，她甚至感觉到呼吸困难。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这哆嗦就传遍了全身。

陈卓戏谑的目光捕捉到了她的难堪，只觉得这一秒内，全身毛孔舒张，畅快得飘飘欲仙。

他想起那天拿到离婚协议的时候，自己对谭小磊说过的，有一天，她会跪着来求自己。

现在，她来了。

李雪快速的深呼吸，压下耻辱，然后摇了摇攥着陈卓衣袖的手，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几分。

“卓卓，我知道那都是你的气话。你心里还有我的对不对？我不要名分，我只想我们重新开始，给京京一个完整的家。我承认我是做错了事，但我可以改，我已经改了。你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一声卓卓，让旁边的陈昂忍不住笑喷了，赶忙缩头忍着，生怕影响了陈卓发挥。

陈卓也是一头黑线，沉着脸，一把拍点她的手，“撒开，你他妈别来恶心我。”

李雪手臂一痛，手被陈卓抽落，她脸上扭曲的忍着痛，没有收回手，就那么悬在半空，然后眉眼低垂，泫然欲泣的开口：

“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事业，总要有个女人照顾你。我是京京的妈妈，只有我才能帮你照顾好这个家。”

陈卓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看了她几秒，然后嘴角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你确实是京京的妈妈，这点我认。让你回来照顾京京，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李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以为自己说动了陈卓，赶紧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的讨好：“我以后再也不出去了，就在家里照顾你和京京。妈的心脏不好，我也能帮忙照顾。你在外面安心打拼就好……”

陈卓望着李雪，眼神里满是讶色，似乎第一次见识到这个女人的厚脸皮。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多么贤惠，多么的懂事。

“那你光付出，不要一点回报？”陈卓轻轻闭眼，将惊讶抛开，饶有兴致的问道。

李雪连忙摇头：“不要。我只要能陪在你身边，能陪在京京身边就行了。家里的开支我会精打细算，你现在的工资肯定不低吧？我不会乱花了，存一部分起来，其余的都用在家庭开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