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晚说着关切之语,慢悠悠进了后堂。
她字暮儿,眼波如春烟,发间珠花晃眼。
她不似李太平的冷艳,也不似李云汐的温婉,眉眼生得如诗如画,左眼之下,还有一粒小小泪渍。
她发现萧星越不答,只能静静打量着她,她一副羞嗔模样,白了萧星越一眼,风情万种。
旋即,她这才再次看向二公主:
“我怕星越误会?哼哼。
二姐,暮儿怎么记得,那话是在父皇说朕心甚慰之后?不是之前。”
李云汐眉眼愈冷。
李绾晚依旧笑意弯弯:
“二姐那时说得真好听,像是把张三今拒在门外,往后再不来往了。
可真是如此吗?”
她眨了眨眼:
“暮儿怎么瞧着,二姐只是临时把张家摘出去,不让张家站在风口上,既保全自己势力,又顺手向星越示好。
二姐端水的本事,真厉害,妹妹要是有二姐这番本事就好了。”
李云汐冷意终于散开:
“李绾晚。”
李绾晚像是被吓了一跳,往萧星越身边退了半步:
“二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唤我暮儿,唤我名字了?”
这话茶得后堂里几个官吏都低下了头。
赵元宝被派去搬救兵,他也是第一次见四公主,四公主之前一直不显山露水,他以为四公主低调呢,原来这么会说话。
李云汐不想再跟李绾晚纠缠,而是直接凝视萧星越:
“萧星越,你想如何?”
萧星越笑道: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票,还有撤职他们。”
周敬安韩礼皆面色一变,之前二公主保他们,他们有恃无恐,但是现在四公主和五公主联袂而知,情况就完全又不一样了。
萧星越接着冷声:
“太常寺和鸿胪寺,牵涉祭天火,这不只是我的安危,也牵涉父皇,这样的人继续坐在位置上,我睡不着,想来父皇也不会睡得安生。”
李云汐眸子闪烁:
“不至于这般严重。”
萧星越盯着她,意思不言而喻,她却依旧没有退:
“鸿胪寺少卿,可以撤职,但太常寺卿不行。
九卿之一,岂能凭几份未定罪的文书就撤了?”
李绾晚轻轻一笑:
“姐姐,怎么不行?稍微运作一下就好了呀,实在不行……”
她瞥了眼自己身后的吏部官员:
“我让吏部尚书大人帮你呀。”
李云汐还是没能压住火气:
“李绾晚,你少要明知故问。”
李绾晚眼眶一下红了,似乎只要李云汐说话声音再大声一点,她就要落泪了。
她咬着唇瓣儿:
“星越,你看她,她凶我。”
萧星越差点没绷住。
李云汐脸色更难看了。
她很清楚李绾晚想做什么,鸿胪寺少卿的位置若空出来,四公主手里吏部正好能补人进去。
太常寺卿若也被撤职了,她这边损失就更大了!
李绾晚不是来帮萧星越的,而是来趁火打劫!
李太平冷哼一声:
“别星越星越的叫。”
话音落下,她忽然捧住萧星越的脸蛋儿,当着所有人的面,啵儿一声,直接亲了一口。
后堂彻底死寂下来,
周敬安以为自己看错,韩礼已经快哭了,户部官吏低头翻看账册,一副很忙的样子,吏部官员抬头看房梁,这房梁可真房梁啊。
赵元宝一不小心自己咬了自己舌头一下,差点当场嘎嘣死那儿。
萧星越也愣了半息。
李太平推开他的脑瓜子,指腹还慢条斯理擦过他的脸颊:
“叫得这么亲,问过本宫了吗?”
李绾晚眸子深处掠过冷芒,但面儿上,却笑意更加甜:
“哟,五妹什么时候这么护食了?
是看上了星越,还是看上了他如今的身份?”
“与你何干?”李太平根本不客气。
李绾晚叹气:
“暮儿只是替五妹高兴。
从前五妹眼高于顶,如今也知道什么叫先下手为强了。”
李云汐再也看不下去了,冷声:“够了。”
四妹想借吏部抢鸿胪寺,五妹明显看准了萧星越如今潜力巨大,干脆不装了。
一个茶里茶气,一个毫不客气。
李太平看着萧星越:
“这事怎么定?”
李绾晚也看向萧星越,往前一步,纤纤玉指擦过萧星越的手背:
“星越,我听你的。”
这声音又软又甜。
李太平直接伸手,拦在两人中间,把李绾晚往旁边推开半步:
“离他远点。”
李绾晚被推得晃了一下,眸中水光晃荡:
“五妹好凶。”
她心里冷笑,别人看不上的,她也看不上。
可别人抢着要的,她偏要抢,李太平……她的圆儿五妹,你等着!
三个女人一台戏,萧星越看好戏,被夹在中间,有些难受。
但是若三个女人一床戏,他被夹在中间……
他干咳一声:“行了。”
他一开口,三人都看了过来。
他沉声:
“二公主手下的太常寺卿,鸿胪寺少卿,疑似暗害我,也疑似让祭天台陷入险境,必须有交待,至少鸿胪寺少卿得撤职,否则此事不能罢休。”
韩礼身子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李云汐面色冰冷。
萧星越继续道:
“太常寺卿,二公主舍不得撤,也可以,但要补偿。”
周敬安刚松一口气,又瞬间绷紧。
萧星越瞥了他一眼:
“镇国王府缺什么,太常寺就补什么,都从太常寺出。”
周敬安脸都绿了,这哪里是补偿,不是抄家吗?
萧星越又看向李绾晚:
“四公主,鸿胪寺少卿位置空了,鸿胪寺又忙得很,你上点心,找人补上。”
李绾晚眸子一下亮了:
“暮儿听星越的。”
李云汐面色更冷。
萧星越最后看向李太平:
“至于太平,我是你的了……户部的人会算账,你帮我盯着太常寺卿的补偿……”
李太平笑了笑:
“算你识相。”
李云汐不做声,今晚从老四老五及时赶来,她就注定要割肉了。
很快,后堂里的官吏开始动起来,户部的人接管账目,吏部的人记名,太常寺的人低头等着挨宰。
李云汐冷冷扫了李绾晚一眼。
李绾晚凑近她,嗓音依旧软软的:
“二姐别气了,我们都是姐妹,妹妹的,以后还不也算你的?”
“人家萧星越压根就不吃你这恶心的一套。”李云汐咬牙切齿,低声道。
李绾晚眉眼一弯:
“可暮儿吃他这一套呀。
至少暮儿赚了一个鸿胪寺少卿,不像姐姐,什么都没捞到。”
说完,她轻轻一笑,转身走了。
李云汐酥胸起伏得厉害。
她很久没有这样失态了,今日这口气,她记住了!
而李太平直接拽住萧星越的手腕,把人拉出后堂。
走到廊下,她猛地停住,双手直接捧起萧星越的脸,眼神凶狠得要咬人:
“你我赌约已定,无论输赢,我们都是一起的!
除了望舒,少要和其他女子纠缠。”
萧星越一脸无辜:
“那李灵溪呢?”
李太平眉心一跳,一提李灵溪,她就想起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还有那次被反将一军的憋屈。
她咬牙:
“除了望舒和灵溪,少要和其他女子纠缠。”
萧星越点头:
“那李舜华呢?”
李太平一愣,八妹战胜苟俪,为国争光,又被父皇许诺了上阵之权,和萧星越关系近的事情,她早就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
“除了望舒,灵溪和舜华,少要……”
话还没说完,萧星越再问:
“那李妙清呢?”
李太平差点骂出来:
“萧星越,我……”
话未出口,廊下另一头,李绾晚正好走出来,身后侍女提着灯,微弱烛光,映照她曼妙的身影。
李太平只能把火气吞下,死死锢住萧星越的脸,狠狠亲了一口,随后又狠狠瞪了李绾晚一眼。
“记住。”
说完,她甩袖离开。
萧星越摸着脸,一时无言。
李绾晚慢悠悠走来:
“星越还真是招妹妹们疼呢。”
她掩嘴,语气楚楚可怜:
“不像暮儿我,只会惹人嫌。”
萧星越往前靠了半步:
“四公主哪里惹人嫌?我看挺招人疼的。”
李绾晚退得那叫一个巧妙,恰好退到灯影里,既不显抗拒,又不让他真碰上:
“我们这样,五妹不会生气吧?”
萧星越又近半步:
“生气就生气。”
李绾晚眼尾弯起:
“九妹万一看到了,不会误会吧?”
萧星越伸手,指尖刚触碰到她袖子,她就像小妖精似的往旁边一躲,幽香掠过萧星越的鼻尖:
“星越,你还是先哄好二姐吧。”
她往后堂方向看了一眼:
“她呀,正在气头上。”
萧星越瞥了一眼,正好对上李云汐那道凶狠目光。
他很识趣,直接麻溜转身离开,李绾晚依旧笑颜如花。
接下来一整夜,祭天台附近彻底忙碌起来。
萧星越站在祭天台下,看着一层层封条贴下去。
可心口的那道火呀,依旧散不掉。
国典还有三天,祭天,蹴鞠,投票,葬礼,每一件都能要命。
可他已经没退路了,一切成败,就在国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