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走路去赴宴

青麓山。

白辞在“白山东麓”站下了公交,拎着那个装着旧校服的塑料袋站在山脚下。

他仰头一看,好家伙。

一条盘山公路从脚下往山顶延伸,宽阔得能并排跑四辆车。

深灰色的路面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有人往沥青里撒了一把碎钻石。

路肩镶着切割整齐的花岗岩,每隔十来步就立着一盏铁艺路灯,灯柱漆黑,顶端弯出一个弧度,灯罩是磨砂玻璃的。

小七在脑海里啧啧:“灯柱这弧度,灯罩这玻璃,一看就是定制的。有钱人就喜欢这种调调,看着不显山露水,其实贵得吓人。”

白辞凑近看了一眼,灯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纹样:一只展翅翱翔的白隼,利爪下压着剑盾纹路,气势凛冽。

“这是白家专属家族图腾。”小七的声音适时响起,“白隼,白家先祖凭战功发家,后世深耕商道,家底愈发雄厚,这图腾早已注册专属标识,外人严禁冒用。”

“哦。”

“你就‘哦’?这可是豪门底蕴!你看这路灯,你看这石头,你看这......”

白辞的目光已经移到了路旁的行道树上。

沿路栽种的全是名贵香樟树,树干挺拔笔直,树冠修剪得圆润规整,树木间距分毫不差。

每棵树根都嵌着铭牌,标注着树木编号与移栽时日。

“这些古树全是海外精心甄选运来的。” 小七忍不住感慨,“每棵树干粗细误差控制不到两厘米,你知道一棵成年香樟移栽过来要多少钱吗?”

“不知道。”

“够你吃一年。”

“……”白辞算了算现在自己卡里仅剩的几块钱,默默觉得这个“一年”可能是个虚数,“那确实挺贵的。”

他迈步朝着山上走去,路很宽,四车道,但现在几乎没有车。

白辞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了看前方。

“小七。”

“嗯?”

“这条路没有人行道。”

“毕竟是私家路,”小七说,“白家修的,只通山顶庄园。平时除了白家人和受邀宾客,没人会上来。修人行道给谁走?给鹿走吗?”

“给我走。”白辞说。

小七沉默一瞬:“你是意外。”

走了大半个小时,白辞的步伐变慢,小腿发酸,毕竟这身体体虚。

他拎了拎手里的塑料袋,把它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抬起头,望着那条蜿蜒向上、看不见尽头的公路,说了两个字:

“加油。”

语气不重,但就是透着一股“我今天非上去不可”的倔劲儿。

远处山顶隐约能看见建筑的轮廓,灰色的尖顶从树冠上方探出来,像一座城堡蹲在山巅。

小七关心地说:“白白,我们先歇会儿?”

白辞没说话,但脚步已经停了。他站在路肩上,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七心疼得不行,语气从担心直接变成了生气:“你说白家也真是的,这么大一个家族,办什么晚宴,连个接你的人都不派?白衍之打电话的时候,就不能顺嘴说一句‘我派车去接你’?就让你一个人坐公交,再走几十里山路?”

白辞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也许他只是忘了。”

“忘了?”小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打电话叫你参加家宴,然后忘了你没车?白白,你现在学会给他们找借口了是吧?”

“不是找借口,”白辞说,“是不值得为他们生气。”

小七愣了一下,语气软下来:“……那你歇好了吗?”

白辞试了试,心跳还是很快,腿也还在抖。他老老实实说:“没有。”

“那就再歇会儿。”小七说,“反正走上去还要一段距离,不差这十分钟。”

白辞靠在路边的灯柱上,仰头望着那条还在往上延伸的公路。

“你说得对,”他说,“他们应该派车来接我的。”

小七:“……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不是,”白辞慢慢说,“我是说,他们应该派车来接我。但他们没有,所以等会儿到了宴会上,他们没资格挑剔我穿什么、几点到、状态好不好?”

“白白,说得好!”小七立刻应和,“就是这个理,白白你现在这脑子,我都不用帮你出主意了。就这样,挺直腰板,谁怕谁!”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小七理直气壮,“我对你的崇拜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你上次说夸奖的时候,是在我被沈听澜抓包的时候。”

“……那不一样,这次是真心。”小七笑嘻嘻地应道。

白辞懒得跟它争,直起身,试着走了两步。腿还是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他继续往上走,塑料袋在手里晃来晃去。

“小七,”他一边走一边问,“今晚到底是什么宴会?别告诉我就吃个饭。”

小七当即正经讲解道:“白家的家宴分三六九等。今天这场,按规模来看,应该是中型宴会。不止白家直系,还有旁支的亲戚、商业伙伴、世交望族、各界权贵,也不乏想方设法拉拢人脉、借机凑场的人。这种借机凑场的人在宴会上最多,也最......”

“最什么?”

“最会看人下菜碟。”

“去年这种宴会,足足摆了二十多桌,今年场面只会更加盛大。”

“这么多人?”

“那可不,这可是名流社交场。前半场自由酒会,后半场正式晚宴。穿礼服的端着香槟满场转,聊合作、攀交情、交换名片。晚宴上,白衍之往那儿一站,递名片的人都排着队。”

“那原主以前也来参加过吗?”

“来过。” 小七语气沉了几分,“次次都到场。每次白衍之都只会例行打电话通知赴宴,原主独自坐车,徒步上山,进门就被安置在角落,存在感低得很,全程没人搭理,散席后他自己离开。“

白辞“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小七顿了顿,又说:“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白家那个年度晚宴,每年都有合影环节。所有白家子孙站在一起拍一张全家福。原主从来没有被叫上去过。有一年他站在边上,以为自己也能入镜,结果摄影师说‘那位小哥麻烦让一下,挡光了’。”

白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呢?”他问。

“然后他就让开了。”小七的声音很轻,“他从来不会说不。”

白辞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语气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今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年站上去的人,不会让开。”

小七安静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感慨:“白白,你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刚,我差点以为你的【凶巴巴滤镜】开了。”

“没开。”

“也对,你不是原主,你是长了獠牙的兔子。”

白辞弯了一下嘴角,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