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弟到了

白辞站在巍峨的雕花铜门前,抬眸扫过门楣上方那只展翅欲飞的白隼图腾。

整整大半天的盘山小道走下来,他小腿微微发酸,额角覆着一层细密薄汗,山顶夜风一吹,凉得人眉眼都清明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系着的夹克,爬山时热了解下来随手一系,汗消了也懒得穿回去,就这么一路系着走了上来。

但眼前是白家大门,系着夹克晃晃荡荡走进去,实在不体面。

他伸手解下夹克,叠了两折,塞进塑料袋里,袋口随意打了个结。

白辞轻轻吸了口微凉的晚风,抬脚踏上庄园第一级台阶,正要往里走。

“先生,请留步。”

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生涩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门廊岗亭里走出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侍者,身着统一深色制服,胸口别着白家专属的白隼徽章,手里捧着一台核验平板。

他站姿标准挺拔,只是指尖微微攥紧平板,眉眼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拘谨,一看就是刚上岗不久,做事格外谨慎。

年轻侍者快步走到白辞面前,目光自然地落在他身上,宽松的猛虎卫衣、童趣的恐龙图案长裤、一双洗得干净的旧运动鞋,手里还拎着一只鼓鼓的透明塑料袋。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困惑,却很快压下杂念,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您好,先生,请问您有晚宴邀请函吗?”

“没有。”白辞语气平静,坦然应答。

侍者脸上的微笑微僵一瞬,神色瞬间紧绷了几分。

不等对方追问,白辞看着对方的眼睛,主动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我是白辞。白衍之是我大哥,他通知我过来参加今晚的晚宴。”

“白衍之……大少爷?”

年轻侍者心头一震。

白家大少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

但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白辞的穿着上,白家的小少爷,穿成这样?

眼前少年一身随性的孩童装束,和他认知里顶级豪门少爷的模样截然不同,实在让人难以对应。

“白、白辞少爷?”年轻侍者的声音有些不稳,像是拿不准这个称呼该不该用。

他不敢贸然断定,只能强压慌乱,谨慎道:“您好,您稍等,我立刻核对名单。”

他低头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指尖点开宾客名单,翻了好几页。

没有白辞。

他又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年轻侍者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眼前这个人自称是白家的小少爷,报出了白衍之的名字,身份看似不假。

可他手里的名单上,确实没有“白辞”这两个字。

怎么办?

放进去?万一不是呢?他一个新来的,贸然放了个不相干的人进去,这份工作还要不要了?

不放?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白家小少爷,他得罪得起吗?

很不巧现在这里只留了他一个人值守,其他人都刚被调离。偏偏就这时候来了个自称白家小少爷的人。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平板屏幕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指纹印。

“白辞少爷,”他斟酌着用词,声音比刚才紧了不少,“我这边……暂时没有查到您的信息。要不您稍等一下,我联系一下主厅那边确认?”

白辞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新人侍者没有半分刻意刁难,只是单纯的紧张、谨慎、怕出错。

“好。”

白辞淡淡应声,没有丝毫不耐。

年轻侍者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走到岗亭旁边,拿起对讲机低声沟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白辞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词——“门口”、“白辞”、“白衍之大少爷”、“没有请帖”、“穿得……呃……比较特别”。

穿得比较特别。

白辞低头瞥了眼自己一身随性的穿搭。

小七在他脑海里幽幽开口:“‘比较特别’,是‘特别丑’的意思吗?”

“才不是。”白辞在心里否认。

“……那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从来没见过有人穿这个来白家’的意思。”

小七沉默了一下:“那不就是‘特别丑’吗?”

白辞干脆闭麦,不接这话。

年轻侍者还在那边低声沟通,白辞就静静站在庄园门前,不催促、不焦躁、也不四处张望,目光闲散落在门柱的石雕白隼上,安静等待结果。

夜风掠过门廊,吹得卫衣下摆轻轻扬起。

他将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随意插进裤兜,姿态松弛淡然。

身后传来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车灯扫过门廊,在白辞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停在了门口。

周晏俯身下车。

一身深灰西装利落挺拔,未系领带,领口两颗扣子随性松开,褪去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松弛利落。身形挺拔,轮廓冷锐分明,气场沉稳内敛。

他正准备往里走,余光无意间扫到门口的少年身影。

猛虎卫衣、恐龙长裤,还有那一身干净又稚嫩的气质,莫名眼熟。

周晏脚步微顿,绕到正面,看清了那张脸,是白辞。

他这身的穿着打扮比昨晚在局里见的时候更……周晏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白辞也看见了他,两人对视了一瞬。

白辞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周晏,而且换了执勤服,站在白家庄园的大门外,像换了一个人。

周晏看了一眼岗亭旁边还在低声沟通的年轻侍者,瞬间洞悉局面。

“被拦了?”他走过来,语气随意,像在问“吃饭了吗”。

白辞点了点头:“嗯,没有请帖。”

周晏没有问“你怎么会没有请帖”。他径直走向岗亭,年轻侍者见到他这身气质装束,连忙放下对讲机,态度愈发恭敬:“先生,您好。”

“周晏。”他报了名字,“白衍之请我来的。”

白辞听到周晏的话,心里微微一动,原来他认识白衍之,怪不得上次在执行局那样看我。

年轻侍者快速在平板上查询,点头:“有的,周先生,您这边请。”

就在这时,周晏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白衍之的消息:到了没,老地方。

周晏垂眸看着消息,又抬眼望向门口安静伫立的白辞。

白衍之大概全然不知,自己那个素来怯懦的亲弟弟,此刻正被拦在自家庄园门外进退不得,而他本人却在园内悠闲坐等,频频催客。

周晏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没有回复消息,随手将手机揣回口袋。

等会儿碰面,他倒要看看,一向体面自持的白大少,会是什么表情。

收回思绪,周晏看向局促不安的年轻侍者,语气平淡却笃定:“他是白家白辞,白衍之的亲弟弟,自家人,不需要对外邀请函。”

顿了顿,他似不经意般轻补了一句:“白衍之没提前跟你们交代过?”

轻飘飘一句反问,瞬间让年轻侍者浑身一僵,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居然真的拦下了白家的小少爷!

滔天的后怕席卷全身,他立刻深深躬身,态度极尽诚恳愧疚。

“白辞少爷,非常抱歉,是我权限不足、核对疏漏,多有冒犯,请您见谅。”

白辞看了他一眼。

少年眼底澄澈平静,没有愠怒、没有苛责。

对方只是按规办事,权限有限、不知情而已,算不上过错。

“没事,辛苦了。”

他淡淡落下一句,语气平和温柔。

年轻侍者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他入职两周,每天战战兢兢,生怕出错。今晚拦了白家的小少爷,对方不仅没发火,还说了句“辛苦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白辞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周晏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过门廊,走进那条彩绘玻璃的迎宾廊。

“你脾气倒是难得的好。”周晏忽然开口,语气闲适。

白辞偏头看他:“怎么了?”

“被拦在自家门口那么久,没发火,没摆脸色,走的时候还跟人道谢。”周晏淡淡勾了下唇角,“换你大哥,那侍者现在应该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

白辞没接话。

廊顶的彩绘玻璃灯光柔和,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彩色的光影。

“他不是故意的。”白辞说,“新人,不认识我。而且我以前的样子和现在不太一样。”

周晏侧头看了他一眼。

“以前什么样?”

白辞想了想原主的样子:长到遮住眼睛的刘海,永远低着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像个影子。

“不太起眼。”他选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说法。

“你这张脸,会不起眼?”

没等他应声,周晏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调侃:

“不过如今再加这身猛虎下山的卫衣,整条山道独一份,确实不起眼都难。”

白辞:“……”

脑海里的小七瞬间笑到打滚:“哈哈哈!周队这张嘴,白白,他这是在夸你还是在笑你啊?”

“闭嘴。”白辞在心里无奈制止。

晚风微凉,白辞耳尖微红,没接话。

周晏看着他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走吧,”他说,“你大哥在茶室。我正要去见他。”

说完,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掏出手机,对白辞说:“站好,给你大哥看看你今天穿什么。”

白辞还没反应过来,周晏已经按了快门。

然后当着白辞的面点开和白衍之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配文:“你弟到了。”

白辞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发给他干嘛?”

周晏把手机揣回口袋,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走吧,”他说,“别让你大哥等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