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之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姿态优雅,眼底那点逗弄弟弟的坏心思藏得滴水不漏。
他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扫过白辞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心里那点因为张妈而起的戾气,竟莫名被抚平了大半。
白辞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大哥在心里判了“长期欺负”的刑,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钉在步步走近的陈叔身上。
这位素来沉稳、一看就不好糊弄的老管家,正带着 “不容拒绝” 的温和,稳稳朝他而来。
陈叔微微躬身,只语气温和地示意:“小少爷,您看大少爷都发话了……您就给了吧。”
白辞看看陈叔那张“我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工具人”的标准微笑脸,又看看不远处好整以暇、仿佛在看戏的白衍之,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个皱巴巴、装着破校服的塑料袋。
心里天人交战,急得兔耳朵都快炸出来。
“小七!救命!我大哥要抢我的破衣服!”
“白白,认命吧!” 小七战略性放弃,“你躲不掉的!你大哥今天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件破校服了。”
白辞偷偷抬眼,正好撞上白衍之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之前那种冷冰冰的审视,反而带着一种……猫抓老鼠的玩味?
他吓得一抖,算了!社死就社死!
白辞深吸一口气,像英勇就义般把袋子递出去,抿着唇闷声强调:“那你看吧……但是不许笑!”
陈叔恭敬接过,双手递到白衍之手边。
白衍之放下茶杯,打开袋子,先拿起上层的夹克、崭新的校服外套,淡淡挑眉:“这不是挺好?”
“这件外套是……别人借我的。”白辞小声解释,“下面的才是我的。”
他默默地指了指下面的那团衣服。
白衍之把外套随手放到一边,再从袋子里面一拎 ——
那件被狠狠扯烂、领口崩线、校徽变形、沾满灰尘的旧校服,猛地抖开!
裂口狰狞,毛边刺眼,一看就是被人粗暴揪着领子施暴过。
陈叔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件扯烂的校服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白家待了三十年,素来沉稳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眼底竟泛起一丝微红。
这分明是被人狠狠揪着领子、暴力欺辱过才有的痕迹。
他们白家的小少爷,再不被重视,也轮不到外面的杂碎这么欺负!
陈叔攥紧手,垂首躬身,声音沉得发哑:“大少爷……”
“这怎么回事?”白衍之生气地问着。
“就、不小心刮的……” 白辞小声糊弄。
“白辞。” 白衍之抬眼,目光沉得吓人,“你当我是傻子?这是被人用手扯烂的。”
白辞在他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感到自己糊弄的借口像纸一样薄。
他纠结了几秒,说实话,大哥肯定觉得自己打架很蠢;不说实话,大哥肯定有办法让他说,最终还是放弃了反抗。
他只得一五一十把小巷发廊的遭遇交代出来,遇上黄茂几人闹事、对方揪着他领口威胁、最后是他自己动手把人制住……
当然,他省略了自己“兔子蹬鹰”的英姿,只说“趁他不注意推了一把”。
白衍之听完,久久沉默,克扣、寒酸、受欺…… 桩桩件件,全是他缺席的亏欠。
他不敢深想,若不是白辞自己够硬,昨天可能就不是一件破校服这么简单了。
一股从没有过的烦躁与后怕,压得他气息都沉了几分。
“那个黄茂,”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现在在哪?”
“被秩序执行局带走了,”白辞老老实实回答,“周晏哥处理的。”
白衍之猛地想起昨晚周晏那句吊人胃口的 “拿地资料换消息”,心底瞬间冷下来。
原来周晏早就知道一切。
早就知道他弟弟被人围堵、被欺负、衣服被扯烂、还动了手。
非但不告诉他,还憋着看戏,拿他逗乐。
白衍之面上没动,连眼神都平稳如常。
可心底已经冷冷记了一笔:好你个周晏。
与此同时,宴会厅里正与人谈笑风生的周晏,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冷颤,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心头一阵发慌。
他端着酒杯的手轻颤了一下,香槟在杯壁晃出细碎涟漪。
旁边一位老总关切问道:“周队,怎么了?是不是这儿的冷气太足?”
“……没事。”周晏定了定神,维持住脸上的笑意,将那一瞬间的异样感压了下去。
但他心里却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这种感觉很熟悉,像是某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前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的迷路路线图被某人做成PPT课件的前一秒。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只看到衣香鬓影,一切如常。
奇怪。
周晏晃了晃酒杯,将那一丝不祥的预感归咎于昨晚没睡好,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融入了社交圈。
茶室里,白衍之看向陈叔:“陈叔,跟秩序局那边打个招呼,就说是我白衍之的意思。那几个混混,给我‘好好招待’。”
“明白。”陈叔立刻会意。大少爷的“好好招待”,那几个人下半辈子算是完了。
“另外,” 白衍之补充,“圣安德鲁全套校服,让他们送十套过来,从内搭到外套,全部换新,以后每个月固定四套,穿旧就扔,不用补。”
白辞睁大了眼睛:“…… 不用这么多。”
“用得到。” 白衍之看他一眼,语气不容反驳,却少了冷硬,多了点不容拒绝的疼惜,“以后谁再敢扯你衣服,不用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落下:“有我在。”
白衍之走到白辞面前,白辞仰头看着他,下意识又想往后缩。
“下次,”白衍之伸出手,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再遇到这种事,第一个打电话给我。听见没?”
白辞捂着额头,有些发懵。大哥这是关心他?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嘴巴已经比心快:“可你上次电话挂得那么快,我说了你也没听啊……”
白衍之:“……”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弟弟,忍。
“你以为我想挂?你以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隔着听筒,听得费劲。现在中气足了,倒是学会噎人了。”
“哪有。”
不再跟小家伙掰扯,白衍之转身拿起白辞刚搁在茶案上的手机。
他要亲手把自己设为对方第一位紧急联系人,确保以后有事能第一时间知道。
白辞慌得伸手去抢,手刚抬起来,就被白衍之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白衍之低头点亮屏幕。锁屏是默认壁纸,没有任何设置,没有密码,没有指纹。他划开通讯录,列表短得可怜,一只手就能翻完。
然后,他的手指猛地顿住。
屏幕上,他自己的号码旁边,赫然备注着八个大字——“超级无敌铁公鸡王”。
白衍之眸光危险地眯起。
他执掌白家、说一不二,被人敬畏、被人奉承、被人忌惮……
第一次被人备注成“铁公鸡王”,还加了“超级无敌”四个字。
他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缩着脖子、一脸“我不知道、我没弄、别问我”、无辜纯良样的白辞。
语气温柔,却听得白辞头皮发麻:
“解释一下,超级无敌、铁公鸡王,是谁教你这么备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