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把手机搁到枕边,顺手点开免提。
“你今天吃饭没有?”
“吃了,厉北辰买的外卖。”
“什么外卖?”
“黄焖鸡。”
姜虞没憋住,笑出了声。
“京圈首富继承人吃黄焖鸡,标题发出去,明天怎么也得上个头条。”
她翻了个身,又补了一句。
“厉北辰也真好意思给你点。”
“好吃。”
就俩字,听着还挺满意。
姜虞随手抓过抱枕,往下巴底下一塞。
“行吧,你高兴就行。”
“你呢?”
“王妈做了糖醋排骨。”
“吃了多少?”
姜虞张口就来。
“3碗饭。”
“……”
电话里静了足两秒。
霍砺才问:“一天没见,你长个了?”
姜虞扑哧一声,抱着枕头笑得肩膀直抖。
“骗你的,半碗,今天胃口不太好。”
姜家闹出这么大动静,姜建明被人带走,别墅门口又堵了十几家媒体。
她能咽下半碗饭已经算不错了。
霍砺没说那些没用的废话安慰人。
他向来只动手不动嘴。
“明天让人给你送排骨汤,开胃。”
姜虞把半张脸埋进被子,耳根一点热起来。
甜言蜜语是没有的,投喂倒是安排得明白。
姜虞打了个哈欠,眼角冒出一点水光。
“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你也早点睡,少熬夜,今天在董事会立威,挺费脑子的。”
“嗯,晚安。”
“晚安。”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安静。
姜虞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两圈。
闭上眼全都是白天新闻上的加粗红字,根本睡不着。
算了。
她把被子掀开,下床趿上拖鞋,拧开房门往外看。
二楼走廊没开灯,黑漆一片,只有尽头书房的门缝底下漏出窄一线光。
姜虞放轻脚步下楼,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刚准备上楼,书房门开了。
姜予安拿着空马克杯走出来,鼻梁上还架着金丝眼镜,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眉心留着一道压出来的浅痕。
“还没睡?”
他的视线落在姜虞手里的水杯上。
“有点渴。”
姜虞走到岛台旁边,看了眼他手里的杯子。
“哥,你今天喝几杯咖啡了?”
“没数。”
姜予安把杯子放进水池,开了水龙头,冷水冲过杯底,也冲过他绷紧的手指。
“爸的事,明天会出官方通报。”
“公司的关稿已经发了,明早一开盘,股价大概率跌停。”
他语气太平静了。根本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可水龙头开了太久。
杯子早洗干净了,他还没关。
“哥。”
姜予安这才拧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
“有话直说。”
“你把我名下的资产都剥离干净了,你自己的呢?”
擦到指缝时,他动作顿了下,很快又继续,最后把揉皱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姜氏是我的。”
“留下的烂摊子,也得我来收拾。”
姜虞双手捧着杯子,温度从掌心一点往上漫。
“要是资金周转不开……”
“不用你操心。”
姜予安截住她的话,转过身,两只手撑在岛台冰凉的大理石边缘。
“霍砺今天拿回霍氏,叶家坐不住了。”
“叶汐月找你,肯定不只是想喝杯咖啡。”
“她不敢直接来找我,只能从你这里下口。”
姜虞点了下头。
“霍砺也是这么说的,他让我别回短信。”
姜予安听到霍砺的名字,推眼镜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他有脑子。”
丢下四个字,姜予安端起洗干净的杯子,重新走回书房。
咔哒。
门重新合上,光也被挡在了门里。
姜虞还站在岛台边,低头一口一口把温水喝完。
姜予安把所有压力扛了下来,半点没漏给她。
这种护短的方式,硬邦邦的。
她转身走回房间。拉开窗帘一条缝往下看。
无星无月。
半山别墅外,几辆黑色面包车停在绿化带边缘。
车窗开着缝,红色的烟头在暗夜里明灭。
那些记者还没走。
~
出租屋里。
霍砺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放到茶几上。
客厅只亮了一盏落地灯。
他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夜晚的闷热涌进来。
他重新坐回沙发,拨通厉北辰的号码。
厉北辰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
“哥,什么事?”
“叶汐月今天给姜虞发短信了。”
键盘声停了。
“约她?”
“喝咖啡。”
厉北辰嗤了一声,拉开椅子站起来。
“这女人动作挺快。二房今天上午刚进去,她晚上就开始找后路了。”
霍砺指尖在膝盖上轻敲。
“安排人盯住叶家。”
“叶汐月每天去哪,打过什么电话,见过谁,整理一份发给我。”
“明白。需要盯多紧?”
“24小时。”
厉北辰愣了下。
“这么紧?”
霍砺没解释。
厉北辰也不多问。
“行,今晚安排。”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明天亲自去趟姜家,送点东西。顺便摸一下外面的情况,门口全是记者,别暴露。”
厉北辰立刻来了精神。
“送什么?合同、现金,还是绝密文件?”
“草莓蛋糕和排骨汤。”
电话里沉默三秒。
“不是,哥。”
厉北辰的嗓门一下拔高。
“你让我去当外卖小哥?我好歹也是……”
“有意见?”
厉北辰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没有,没有。”
“草莓蛋糕和排骨汤,收到,嫂子的单子我接了。”
霍砺直接挂断电话。
出租屋安静得很,整间客厅就开着一盏灯。
茶几上摆着黑色草莓杯。
霍砺看了片刻,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头是厉北辰上周递来的材料。
叶承安,叶氏资本,旗下3支私募基金。
其中一支的LP名单里,赫然躺着霍正远的马甲公司。
二房倒台太快,钱还没来得及抽走。
叶承安肯定慌了。
这笔烂账要是查到他头上,叶家也得进去踩缝纫机。
而叶汐月选择在这个时候接触姜虞,说明她很清楚姜虞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刚接管姜氏的姜予安,一个是刚拿回霍氏的他。
这个女人不蠢。
但她千不该万不该,算计到姜虞头上。
敢把姜虞当枪使,叶家就是嫌命长。
霍砺把手机锁屏,起身走向浴室。
水声响起前,他侧头看了眼窗外。
夜色浓黑,楼下路灯的光晕散在柏油马路上。暗流涌动。
明天,该教教这些人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