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你好大的威风

什么?扶苏来我家了? 明月何处问清风

赵高活动了一下被反缚了半天的手腕,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整了整散乱的衣领,动作从容而优雅。

胡亥被两个甲士死死按住,脖子艰难地扭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后的甲士,又看了看赵高身边那两个已经抱着双臂的士卒。

“你们,你们居然敢背叛本公子!”

赵高慢悠悠地走到胡亥面前。

他弯腰捡起胡亥掉在地上的那柄佩剑,又走到案前,拿起那柄太阿剑,把两把剑放在一起比了比,像是在比较哪件新玩具更趁手。

他把佩剑随手丢到一边,把太阿剑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胡亥,笑容温和。

“公子,他们本来就没有忠于过您,何来背叛一说呢?老师今天就再给你上一课,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用剑尖轻轻挑起胡亥的下巴,迫使那张年轻的脸上所有的惊恐和愤怒都暴露在灯光下。

“你在军中大肆笼络将领,不会真以为天衣无缝、悄无声息吧?若没有我的允许,您能掌握这么多人?就凭你一个十八公子的身份,就能让他们纳首称臣?我能给他们的,可是实实在在的。”

他偏头看向李斯,笑意更深了,“是吧,丞相?”

胡亥猛地转头看向李斯,眼神里满是愤怒和难以置信。

“李斯!你也——”

李斯走了出来。

他走到赵高身边站定,眼皮抬了抬,看着跪在地上的胡亥,语气冷淡得像在处理一桩无关紧要的公文。

“公子别怪我,您做的事情太蠢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赵高哈哈笑了几声,笑声在帐中回荡,满是得意。

他把太阿剑换到左手上,用一种分享趣闻的语气对胡亥说。

“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告诉李斯长公子在城内的消息吗?那日我与你说的那番话,都是演给你看的,若是不演一出戏,还真想不到公子还有这种心思,还有这么多忠于你的人。”

他停了停,像是在回味一场精彩的演出,然后拍了拍手。

“不过可惜呀。”

帐帘再次被掀开。

两个甲士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被丢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哼,蜷缩成一团,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脸上青紫交加,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但胡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是他之前叫去通知李斯的那个心腹。

这是从咸阳起就跟在他身边的人。

在他被兄弟姐妹孤立、被父皇冷落、被所有人当成透明人的时候,依然每天准时给他端来晚膳、帮他整理被褥的人。

他今天没有来给他送早膳,胡亥以为他是去联系人办自己今天要控制赵高的事去了。

原来他被赵高控制住了,胡亥瞪大了眼睛,瞳孔在剧烈收缩。

“你怎么敢!”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撕裂出来,带着丝丝恐惧。

赵高不紧不慢地亮出太阿剑。

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寒光,剑格上刻着繁复的云雷纹。

他用手指在剑刃上轻轻抹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看着胡亥,语气温和得像在跟学生讨论一道算术题。

“公子,那你猜猜看,我到底敢不敢呀?”

说完,一剑劈了下去。

心腹发出一声惨叫。

那剑只伤到了他的手臂,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口,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帐中的泥地上。

他咬着牙,没有喊第二声,但浑身都在抖。

赵高低头看了一眼,嘴里哎呀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胡亥,脸上依旧挂着那个让胡亥毛骨悚然的笑。

“呦,劈偏了,公子,您再猜猜看,我下一剑会劈在什么地方?”

李斯皱了皱眉。

他对这种折磨人取乐的事情一向厌恶,他是廷尉,他处理过无数犯人的生死,但他从不认为折磨是乐趣。

可他忍住了没有说话。

因为此时他自己也站在悬崖边上,如果他插手了,不说能不能拦住赵高,至少他们这个团体就要四分五裂了,而一个混乱的篡权团体怎么可能成功。

一旦失败了他的右丞相之位就没有了,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但胡亥没有忍,他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看着那张从小就在他身边的脸,看着他手臂上那道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

“赵高!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快放了他!”

赵高闻言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看着胡亥,嘴角浮起一个极其缓慢的、带着玩味的笑。

“放过他?”

他走到胡亥面前,蹲下来,用剑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像是在画一个笼子。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心腹又是一剑。

这一剑落在大腿上,心腹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可以啊,跪下来求我。”

胡亥看着地上那个咬着牙不肯再喊出声的少年。

他想起了那年冬天,父皇在咸阳宫举行大宴,所有公子都坐在各自的席位上,他的位置被排在最边上的角落里,旁边就是柱子,连烛光都照不到。

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给他夹菜,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座位上的十八公子,也没人管他的肉羹凉了没有。

只有这个少年,站在他身后,悄悄换走了他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肉羹,换上了一碗热的。

他至今记得那碗热汤的温度。

也是从那天起,他发誓要爬上最高的位置,让所有人都不能再忽视他。

可是现在,这个唯一在乎他的人,正在他面前流血。

胡亥低下了头。

“好,我求你。”

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放了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跪下来!”

听到赵高的话,胡亥闭上了眼睛,双膝一弯,就准备跪下。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赵高,你好大的威风啊!”

帐帘被掀开,在那片刺眼的逆光里,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赵高握剑的手猛地一颤,太阿剑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一个被扯着线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