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清虚峰。

晨钟撞破云海的时候，巴宝贝正蹲在灶房门口，对着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锅疯狂扇风。

锅里煮的不是灵米也不是灵兽肉，而是一锅黑漆漆、黏糊糊、散发着诡异甜香的不明液体。

“宿主，当前任务：【让聂海龙喝下你亲手熬制的‘爱心奶茶’】。任务时限：一个时辰。失败惩罚：电击套餐（强度：被雷劈）。请宿主加油。”系统拔刀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

巴宝贝手里的蒲扇差点掉进锅里。

“奶茶你个头啊！”她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这玩意儿是用十八种天材地宝熬的，灵气浓度堪比筑基丹，你让我给师兄喝？他要是喝出个好歹来，我明天就得被挂在山门上示众！”

“宿主，请相信系统的专业判断。根据数据分析，聂海龙道体特殊，普通毒物无效，这锅‘奶茶’对他而言只是略补。相反，若他拒绝饮用，你的社死值将直接清零，电击套餐即刻生效。”

巴宝贝：“……”

她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团黑乎乎的液体，又抬头看了看清虚峰主殿的方向——那里，她的未婚夫兼未来灭世魔头，正端坐在蒲团上，周身清气缭绕，宛如九天之上的明月。

“行吧。”巴宝贝深吸一口气，抄起一个白玉碗，舀了满满一碗，“反正社死也是死，电击也是死，我选社死。”

她端着碗，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灶房。

刚走到主殿外的石阶上，迎面撞上了抱着一摞卷宗的苏清寒。

苏清寒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碗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巴师妹，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奶茶！”巴宝贝理直气壮，“苏师姐要不要来一碗？补灵气的！”

苏清寒沉默了三秒，后退半步，语气平静：“不必了，我刚服过丹药，不宜进补。”

说完，她抱着卷宗快步离开，背影透着一股“离这个疯子远一点”的决绝。

巴宝贝：“……”

她低头闻了闻碗里的奶茶，确实有点上头。

“宿主，苏清寒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35。备注：她觉得你疯得很有创意。”

巴宝贝：“这算夸我吗？”

“算。”

“那行。”

她继续往主殿走。

主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清越的琴音，是聂海龙在抚琴。

巴宝贝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师兄！喝奶茶吗！”

琴音戛然而止。

聂海龙抬眸看她，指尖还按在琴弦上。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道袍，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如画，清冷得不似凡人。

“……”他看着她手里那碗黑漆漆的液体，沉默了很久，“这是什么？”

“奶茶啊！”巴宝贝颠了颠手里的碗，“我用了十八种天材地宝，熬了整整三个时辰，灵气浓郁得能直接把人撑爆！师兄你修炼辛苦，喝一碗补补！”

聂海龙的目光从碗里移到她脸上，又移回碗里。

“你……熬了三个时辰？”

“对啊！”

“用十八种天材地宝？”

“对啊！”

“包括我上个月从秘境带回来的那株九幽冥兰？”

巴宝贝的动作僵住了。

她缓缓低头，看了看碗里。

……好像是放了。

那株九幽冥兰是聂海龙上次去秘境历练时带回来的，据说极其罕见，有滋养神魂之效。她当时觉得这花闻起来有股奶香味，就顺手扔锅里了。

“呃……”她干笑两声，“那个……师兄，你要是不想喝，我可以自己喝……”

她伸手想去拿碗，聂海龙却先一步接了过去。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液体，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熬了三个时辰，就为了给我喝？”

巴宝贝疯狂点头：“对啊！师兄你是我未婚夫嘛，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聂海龙捻碎了袖中一张刚刚画好的灭世阵图。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好，我喝。”

然后，在巴宝贝惊恐的目光中，他仰头，将那碗黑漆漆的“奶茶”一饮而尽。

“……”

“……”

主殿里死一般寂静。

巴宝贝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师、师兄……你没事吧？”

聂海龙放下碗，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最后一口咽下。他面色如常，甚至眉心还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灵光——九幽冥兰的药力开始发作了。

“味道不错。”他评价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巴宝贝：“……”

“宿主，任务完成。社死值+50，当前社死值：350/1000。距离阻止聂海龙黑化还需650点。”

巴宝贝在心里默默给系统跪了。

她看着聂海龙，后者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兴味，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偏执？

“师兄？”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聂海龙收回目光，重新坐回蒲团上，“奶茶很好喝，多谢师妹。”

他垂下眼帘，继续抚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巴宝贝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她退出主殿，灵珠子从她袖子里钻出来，一脸嫌弃地甩了甩尾巴：“你刚才没发现吗？他袖子里藏了张阵图，被他捏碎了。”

巴宝贝：“什么阵图？”

“灭世级别的。”灵珠子打了个哈欠，“不过被他捏碎了。看来你的奶茶比灭世阵图更有吸引力。”

巴宝贝：“……”

她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

接下来的几天，巴宝贝过得相当“充实”。

系统拔刀斋像是开启了疯狂任务模式，每天发布的任务一个比一个离谱。

【任务：在聂海龙练剑时，领着一群灵兽在他院前蹦迪。任务奖励：社死值+30。】

于是，巴宝贝从灵兽园借来了三只火狐、五只风兔和一只不太情愿的灵珠子，在聂海龙练剑的演武场边上，用一根木棍敲着铜盆，领着灵兽们跳起了《最炫宗门风》。

聂海龙练剑的动作一顿，剑气差点劈歪。

他看着她，嘴角抽了抽，然后——继续练剑了。

【任务：在宗门早课上，当众朗诵一首现代情诗给聂海龙。任务奖励：社死值+40。】

于是，在第二天清晨的早课上，当着全宗门弟子的面，巴宝贝站了起来，深情款款地对着聂海龙念道：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等等，”她突然卡壳了，“后面是什么来着？”

全场寂静。

聂海龙坐在首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巴宝贝硬着头皮把诗念完了，然后坐下，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

【任务：在聂海龙沐浴时，送一套你亲手缝制的“可爱”肚兜。任务奖励：社死值+100。】

巴宝贝：“这任务我拒绝！这是性骚扰！”

“宿主，请注意措辞。这是‘表达爱意’的合法行为。拒绝将触发电击套餐。”

巴宝贝：“……”

她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用宗门的制式道袍布料，缝了一个绣着王八图案的肚兜。

第二天，她蹲在聂海龙沐浴的寒潭边，等他进去后，把肚兜挂在树枝上，然后撒腿就跑。

跑出五十米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很温柔，却让她头皮发麻。

——

日子一天天过去，巴宝贝的社死值稳步上升，聂海龙的“黑化值”却在稳步下降。

系统给出的数据显示：聂海龙的黑化值从最初的85%，降到了现在的62%。

“宿主，你的沙雕行为对聂海龙有显著的净化效果。请继续保持。”

巴宝贝：“我保持个鬼！我快社死而亡了！”

她坐在清虚峰后山的石头上，看着山下的云海，生无可恋。

灵珠子跳上她的肩膀，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脸：“别灰心，至少你活下来了。”

“这算什么安慰……”

“而且，”灵珠子压低声音，“我最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聂海龙的书房里，有一本册子，记满了你每天干的所有沙雕事。”

巴宝贝猛地坐直了：“什么？！”

“我偷偷翻过，”灵珠子眯起眼睛，“从你入门大典唱《征服》开始，到昨天送肚兜，每一件都记了日期、地点、详细经过，还有他的评价。”

“评价？什么评价？”

灵珠子清了清嗓子，模仿聂海龙的语气：“‘今日她领着灵兽蹦迪，步伐凌乱，但精神可嘉。’‘今日她当众念情诗，忘词三次，可爱。’‘今日她送来的肚兜，绣工粗糙，王八图案尚可。’”

巴宝贝：“……”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陷阱。

——

半个月后，宗门试炼开启。

所有内门弟子齐聚试炼殿，准备进入上古秘境“幻月境”进行历练。

幻月境是天衍宗的试炼之地，里面不仅有各种妖兽和险境，还有无数机缘。每次开启，弟子们都要组队进入，完成试炼任务。

巴宝贝理所当然地和聂海龙、苏清寒、林风眠分到了一组。

林风眠一边往储物袋里塞丹药，一边嘀咕：“这次试炼据说有上品灵器出世，我得做好准备，到时候拍卖了又能赚一笔……”

苏清寒抱剑而立，神色清冷：“试炼为重，勿要分心。”

聂海龙站在最前方，一身白衣胜雪，眉目如画。他转头看向巴宝贝，语气温和：“师妹，试炼中务必跟紧我，勿要乱跑。”

巴宝贝用力点头：“放心吧师兄！我肯定不乱跑！”

——然后，她第一个冲进了秘境入口的传送阵。

“巴师妹！”苏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旋地转间，巴宝贝只来得及喊一句：“师兄！我去探路——”

然后，她就摔进了一片密林里。

“哎哟……”她揉着屁股爬起来，环顾四周。

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灵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系统，这是什么地方？”

“幻月境外围，青木林。当前队伍分散，距离聂海龙约三里。”

巴宝贝叹了口气，认命地往前走。

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突然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

她悄悄摸过去，拨开灌木丛一看——

几名外门弟子正被一群铁甲犀牛围攻，形势危急。

“救命啊！”其中一个弟子看到了她，大喊，“巴师姐！快跑！这些犀牛是二阶妖兽！”

巴宝贝看了看那几只犀牛，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棍——这是她刚才从地上捡的。

“系统，我能打吗？”

“宿主，你现在的修为是炼气期九层，铁甲犀牛是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初期。正面硬刚，胜率：0.01%。”

“那我跑？”

“跑不过。犀牛冲刺速度：每小时六十里。宿主当前奔跑速度：每小时五里。”

巴宝贝：“……”

她看着那几只越来越近的犀牛，突然灵机一动。

“灵珠子！”

“干嘛？”灵珠子从她袖子里钻出来，一脸不情愿。

“变大的！”

“什么？”

“变大的！变成老虎那么大！”

灵珠子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默念咒语，身形瞬间膨胀，变成了一只三花纹路的大猫，龇牙咧嘴地挡在巴宝贝面前。

“吼——”它发出一声威风凛凛的咆哮。

铁甲犀牛们愣住了。

巴宝贝趁机抄起木棍，跳到灵珠子背上，大喊：“冲啊！碾碎它们！”

灵珠子：“……你当我是坐骑吗？！”

但它还是冲了出去，爪子挥出一道道风刃，配合巴宝贝的木棍，硬生生把几只铁甲犀牛打懵了。

外门弟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人一猫的组合，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帮忙。

战斗很快结束。

巴宝贝从灵珠子背上跳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干得漂亮！”

灵珠子变回小猫大小，瘫在地上喘气：“累死我了……你欠我一条鱼。”

外门弟子们围上来，满脸崇拜：“巴师姐好厉害！那只灵兽也好厉害！”

巴宝贝摆摆手：“低调低调，基本操作。”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兽啸。

所有人脸色一变。

“是三阶妖兽，碧眼金雕！”一个弟子惊呼，“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巨大的金雕从天而降，翅膀掀起的狂风几乎将所有人掀飞。它那双碧绿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锁定了巴宝贝——准确地说，是锁定了灵珠子。

“糟了，”灵珠子炸毛了，“它看上我了，想吃我补身子！”

巴宝贝二话不说，抓起灵珠子就跑。

“宿主，前方有悬崖。”系统提醒。

“我知道！”

她跑到悬崖边，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金雕，一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巴师姐——”外门弟子们的尖叫声被风声淹没。

巴宝贝在坠落中疯狂喊道：“系统！给我个缓冲！”

“正在启动紧急方案……启动失败。宿主，请自求多福。”

“你这破系统——”

她重重摔进了一个水潭里。

冰凉的潭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咳咳咳……灵珠子呢？”

“在这儿。”灵珠子湿漉漉地从她头顶爬下来，一脸生无可恋。

巴宝贝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地下洞穴，潭水连通着一条地下暗河。

“这是哪儿？”

“幻月境的地下层，很少有人来。”灵珠子甩了甩毛，“不过，这里灵气很浓，可能有好东西。”

巴宝贝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她猛地转身，看到洞穴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正盯着她。

“系统……那是什么？”

“警告：检测到四阶妖兽，幽冥狼。修为相当于金丹初期。宿主，快跑。”

巴宝贝：“往哪儿跑？后面是水潭！”

幽冥狼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体型如牛，皮毛漆黑，獠牙森白，口中滴着腥臭的涎水。

它盯着巴宝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巴宝贝咽了口唾沫，慢慢后退。

“灵珠子，你能打吗？”

“我打不过金丹期的妖兽！”灵珠子炸毛，“你快想办法！”

巴宝贝的大脑飞速运转。

跑，跑不过。打，打不过。求助，聂海龙他们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去了。

唯一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幽冥狼的动作顿住了。

它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巴宝贝趁胜追击，一边唱一边跳起了广场舞：“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灵珠子：“……”

幽冥狼：“……”

洞穴里回荡着跑调的歌声和滑稽的舞步，幽冥狼的眼神从凶狠变成了迷茫，又从迷茫变成了……痛苦？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竟然转过身，钻回了阴影里。

巴宝贝的歌声戛然而止。

“……它跑了？”

“跑了。”灵珠子一脸复杂，“你的歌声，比它的獠牙更可怕。”

巴宝贝：“这是夸我吗？”

“算吧。”

她松了口气，刚想坐下休息，突然听到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琴音。

那琴音清越悠扬，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

“谁？”她警觉地看向黑暗深处。

琴音停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沙哑：“……师妹？”

巴宝贝浑身一僵。

那个声音，是聂海龙。

她循着声音跑过去，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室，中央有一方清池，池边，聂海龙坐在那里，怀里抱着琴，月白的道袍上沾着血迹，眉眼依旧清冷如画，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黑暗。

“师兄？”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聂海龙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笑，那笑容温柔依旧，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我听到你的歌声了。”

“……啊？”

“很好听。”他轻声说，指尖抚过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不和谐音，“比杀戮之声，好听多了。”

巴宝贝注意到，他身后的地面上，躺着几具妖兽的尸体——不，那不是普通的尸体，那些妖兽的尸体被一种诡异的力量绞成了碎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师兄，你……”

“我没事。”聂海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只是杀了几只不长眼的妖兽，弄脏了衣服。”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巴宝贝突然意识到——这就是系统的任务目标，那个随时可能黑化灭世的疯批师兄。

而此刻，他站在她面前，温柔地替她理着头发，眼底却翻涌着毁灭一切的黑暗。

“师兄，”她轻声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聂海龙挑眉：“什么歌？”

“小苹果。”巴宝贝扯开嗓子，再次唱了起来，“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这一次，聂海龙没有打断她。

他看着她，眼底的黑暗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

歌声在石室里回荡，跑调的旋律撞在石壁上，反弹回来，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聂海龙轻声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温柔，却让巴宝贝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师妹，”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以后，只唱给我一个人听，好不好？”

巴宝贝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掉进了一个温柔的陷阱。

而她，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