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

张国峰就去了一趟省政法委，秦思远的态度很微妙，没有惊讶、没有否定和认可，更没有答复，只是平静地说知道了。

但就是这种态度。

让张国峰的内心愈发不安，不过不安也只持续了片刻，很快重新静下心来。

等回到省院。

就见吕梁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

“张检！”

吕梁立马迎了上来。

“你的心乱了，跟我进来。”

张国峰推开办公室门，吕梁低着头跟在身后，“张检，我…”

他如今是分管反贪局和反渎局的副检察长，可以说除了常务副，他的排名当之无愧的第一。

可若…

钟小艾的提议一旦达成，汉东开始试点，他这个副检察长就会沦为笑话。

“慌什么？”

张国峰训斥道，“你瞧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一把年纪养出来的心境喂狗肚子里去了？”

“还有…”

“小艾同志的提议虽突兀，但是有根据的、是符合现下汉东发展反腐反贪趋势的，你又在排斥什么？”

“你现在这上蹿下跳的模样，跟昔日的陈海、陈岩石之流有什么区别？”

“若真占着正理。”

“你怕不是早就跑去省府跟祁同伟、跟林省长哭诉去了，你不敢，因为你知道小艾同志的提案是对的。”

吕梁的头愈发地低了。

“可是…张检…钟常务的提案也不全是对的…”

吕梁清楚是清楚，但放弃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三家合一，势必会出现失衡、纪法矛盾、灯下黑，其他单位缺乏侦查立案机构，导致一家独大等问题，而且…而且现在是有不足，可新的设想也非治本。”

“世界上从无完美的制度，只有不断完善的制度，而新制度的出现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消除旧制度最大的现有问题。”

张国峰点头，并没有全盘否定吕梁的观点，而是从另一角度切入，“小艾同志的提案，无疑能解决现在汉东案情突发且重大，纪检系统定位不够、反腐力量分散、监管看似多线实则存在巨大的三不管漏洞区域的缺陷，实质性地从立法角度纳入正式法治，这一方面是好用的。”

“组织成员、公职干部、国企、科教文卫、基层自治，尽在其中。”

“把你的心放进肚子里。”

“任何一项新制度都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完成的，需要过渡、需要时间，哪怕汉东率先作为试点地区，大概率也是以新反贪局为踏板，你到时便过去负责工作、把职级提起来，哪怕到最后真的归为一体，也不会掉队。”

“可是在那以前…”

张国峰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猩红，警告道，“把你该管的人管好，不要让他们生事，放宽心、做好本职，不然好自为之。”

“省院的干部换了又换。”

“我不希望我熟悉的面孔，又要少掉几个。”

明白！

吕梁心中凛然，赶忙点头。这是给了红枣又给了一记狼牙棒，再不识趣，就只能先打死你了。

“小艾同志不是亮平同志。”

张国峰再次说道，“你找个机会，跟小艾同志汇报下工作，同时询问下新反贪局和联合纪检部门的设想，整理成完整文件，我这里送一份，再给林省长送一份。”

“事情要保密。”

省府大楼。

吴春林兴冲冲地推开办公室门，身后还跟着生无可恋的方登高和包文斌。

“林省长，来瞧瞧我们大学生给出的道山镇发展规划书。”

吴春林将厚厚一沓文件放到桌上，共计八份，但页数实在有点多。

“结束了？”

林致远惊讶道。

“没，这才半个月。”

吴春林道，“就完成了前三关，我可是设计了整整十个关卡，起码也要到今年年底、省考前才能结束。”

“但是我看到了几个好苗子，特意从岩台跑回来的。”

“你看看！”

吴春林直接抽出最上面的一份规划书，翻开到正文，塞进林致远手中，眼神还在不断示意。

“你们看过了吗？”

林致远没直接看，而是看向方登高和包文斌询问。

“颇有您的风范。”

方登高看向鸵鸟装死模样的包文斌，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艰难地说出一句评价。

“哦！”

林致远一下子就好奇了。

这群刚毕业的大学生到底写了什么东西，让方登高都支支吾吾的。

入眼就是密密麻麻的道山镇实地考察数据，以及推算数据，边上还有八个红色批注的分数，没有任何解释，结果没一个超过六十的低分，显得异常冰冷。

“嗯？”

林致远抬头扫向老学长，最基础的就是错的，还有必要拿给他看。

“第一次嘛，要对小年轻们有耐心。”

吴春林戳戳手指，示意道，“你往后翻翻，翻到具体方案那页。”

林致远觉得有道理，就再给一次机会，一组三方案入眼：突破有重点，但是要兼顾整体统筹。

现在手中这份，侧重于发展文化旅游增收。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核心可以概括两个词：直播和短视频。

开篇第一句话就是树立现代道家新文化，道家作为本土宗教、其思想深度契合国人宝宝云云。

具体方案如下：

1、针对现代年轻人高压环境，请道家大师结合经典做心理辅导；

2、基于1，打造道家网红IP、打击恶意网络形象，让道家思想从经典走向大众；

3、功夫是独属于国人的浪漫，从科学视角演绎道家功夫，引领功夫热潮；

4、举办道家文化交流大会，论道道山；

5…

乍一眼看上去挺正经的，实际上再细分下去一点都不正经。

做心理疏导就心理疏导，什么叫气结于心、把脏话骂出去心就干净了；打造道家IP，让道家不再神秘莫测也行，但什么叫喜欢紫色的道长很有韵味、什么又叫我能不能亲一亲小师妹的虎牙；引领功夫热潮，是为了开武馆、卖茶叶，哦，还有道家法宝？

还有…还有…

什么叫开道家交流大会，是为了把全国道家掌门人都骗过来，让他们承认道山自古以来是道家圣地，老子、庄子都曾在这里传道的，不答应就把他们关小黑屋，用羽毛绕脚底板。

先不说方式方法人不人道、犯不犯法…

这都篡改历史了吧？

你们敢做，道山上的道山派都不敢认啊！

“现在的学生学习能力就是强，完美学到了省长您搞网络旅游的精髓。”

方登高好生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