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家子嘛，您懂的。”

方登高挑挑眉头，“总有人受重视、有人被边缘化，好巧不巧油耗子的头目就是其中一个。”

“被省厅抓起来后。”

“一开始死鸭子嘴硬，硬生生在里面待了好几个月，不发一言，但是一直没人来救他，只通过辩护律师接触。”

“然后又被关着。”

“被市中院宣判后，干脆没人来了。”

“他以为是自家事暴露了，一秃噜说了个干干净净。”

方登高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像是在玩猫捉老鼠。

“真这么简单？”

林致远咋就是不信呢，既然有辩护律师接触，那大概率是收到过暗示和警告的。

“额…”

方登高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我让司法厅那边把他和潘巧明放隔壁当邻居了，安排潘巧明时不时说说自己被抓的前姐夫，再聊聊从其他人那听到的江东案、楚州案。”

“他估计是怕了吧。”

潘巧明？

哦！

想起来了，赵东来的前小舅子、京州油耗子最大的团伙头目。

“不过…”

方登高双手一摊，放飞自我，“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他只是家族边缘人物，对整体犯罪链条有大概的认知，但说到实证那是一个都没有的。”

“他就是在油耗子那边挂个名、打个卡，偶尔感觉无聊了就亲自带个队。”

“结果时也命也。”

“被抓了。”

说重点！

林致远敲了敲桌子，这人感觉马上就要变成第二个吴春林了。

“好的。”

方登高坐直身体，神色一收，“我们联合省厅对其家庭信息做了调查。”

“沈怀海，男，27岁，无业游民，独生子，父母是小商户家庭，排除沈怀海违法贩卖私油所得，家庭资金正常，流水清晰，符合收支，但是…”

“沈怀海有两个了不得的舅舅，大概因为这，沈怀海随的是母姓。”

“大舅舅沈天涯，目前任芜州环保局副局长，成绩稀松，应该是被某些人作为利益筹码强行提上来的；大舅妈同样是某单位编制人员，他们有一子一女，都在港城读书发展，情况暂时还未查明；”

“二舅舅沈天明，疑是本案关键主导人物，某省能源局局长兼省能源集团董事长，其有一子一女，大女儿在海外读博，小儿子前期同样在海外读书，后主动退学，后面的去向暂时没有查清。”

“沈天明信息不在汉东我们不好查，但他在汉东的妻子、沈天涯夫妇的账号资金和流水同样没有任何异常。”

“另外，沈怀海应该还有个小姨…”

林致远微微皱眉，不满道，“什么叫应该？”

“因为查不到这个人！”

方登高神情郑重，不再有先前的玩笑之色，“我们通过内部户籍系统，在沈家的户口本上本没有找到这个小姨的任何信息，知道有这个人还是沈怀海主动交代的。”

“不过沈怀海只在小时候见过这个小姨，早忘了还有这个人。另透露他小姨有两个儿子，很得二舅重用，大部分利益都被小姨和二舅家吃了。”

“还说二舅沈天明明明是自己母亲带大、全力供养读书的，结果一点都不知道感恩，自己闯出来了，对其他兄弟姐妹都比对大姐和自己这个大外甥要好。”

“但具体拿了什么好处，他不知道。”

“他是隐约听到母亲和二舅打电话争吵，才知道小姨和两个表弟的事情的。”

“省厅意识到这个消息很重要，秘密安排干警以旅客身份去了沈家老家，不过沈家早年就断了跟老家的联系。”

“村里人早不记得沈家小姨的事了。”

“不过，我们了解到沈家和老家关系并不和睦。”

“说起来跟同伟当年的情况有点像，沈家接连出了两个大学生，那时沈家大儿子考上大学，老家人选择帮了；当二儿子又要求助时，大家都难，谁都没有多的钱，便拒了。”

“最后是沈家大女儿，也就是沈怀海的母亲把自己嫁人、换了一笔钱，供养弟弟读书。”

“沈天明去读书后。”

“沈家人心怀怨恨，全家都直接搬走了。哪怕后来两个儿子皆有所成，也没有回报、帮扶一把老家，老家提起来大多都是骂一句白眼狼。”

“沈家小姨的事儿，依旧没有头绪。”

“省厅也不敢贸然再查。”

“怕打草惊蛇。”

林致远沉吟片刻。

“做两件事。”

林致远将文件推回，说道。

“什么？”

方登高竖直了耳朵。

“第一，我会提议明天召开一场常委会。会议前你和祁同伟去一趟省政法委，请思远书记分析一下这个案子的案情和人物性格。”

“第二，再安排人去一趟沈家老家。”

“找上了年纪的老人聊，不要找年轻人，当年生活困难，很多孩子生下来后无力养活都是交给有条件的人家抚养，沈家小姨很可能就是这个情况。”

“找到抚养家庭。”

“再顺藤摸瓜排查下去。”

妙！

方登高一拍大腿，这么重要的时代因素他竟然给遗漏了。

“您老人家去干刑警，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方登高奉承道。

呸！

老子比你年轻，而且现在难道不海阔天空吗？

“这个案子牵扯省外，照理来说，我们是不能直接调查的，应该按规上报，但我们自己的根要自己捋干净、搞明白。”

“注意保密。”

林致远叮嘱道。

“明白！”

方登高起身，张口就来，“什么省不省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公安厅同伟同志跟我汇报有油耗子出没芜州，我身为汉东常务副省长，必要溯本清源，为芜州百姓提供一个安全、稳定的居住环境，绝不允许不法分子肆意妄为。”

“坐下，我还没说完。”

林致远道，“还有第三点，你说沈家沈天涯是被有心人提上来的，那就去查查这个有心人是谁？”

“你不要动，容易暴露。”

“让组织部门的左涛同志去验证，让纪委拙峰书记去复核。”

“动作要轻，速度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