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忠,萧强两人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巡防营两百骑也都紧攥了攥手中长枪,摆出血战的架势。
萧凡扫了眼贾天雄身后那数千兵卒,并没什么埋怨,对此情况他心中早有预料。
财帛动人心不假,但一来自己资历尚浅,在他们心中,充其量只是一个舍得撒钱,把他们当人看的仁德纨绔。
没有一起战斗过,也没一起流过血,纨绔和兵卒之间,仍是有着巨大鸿沟。
而贾天雄呢?
成名已久的悍将,凶威赫赫,对他们有着极强的威慑力。
更何况大多数人的妻儿老小全都在关中道,让他们为十来两银子就帮自己硬刚贾天雄?
不现实。
贾天雄得意又戏谑地哼笑一声,像是在说你花费如此大的心思代价笼络人心,到头来呢?
老子还不是一呼万应?
在老子眼皮底下,想收买这些个臭丘八炸窝子?
做梦!
几十万银算白花了,心疼死你个小王八蛋!
下一秒,萧凡目光转向庞锡范。
“本帅亲自前来追讨这家钱庄黑掉的二十万银军资,庞刺史是要阻我?”
庞锡范忙摆摆手,脸上一团和气,俨然一副官场老油条做派。
“萧帅可不能这样讲,此事下官也刚听说,带兵前来并非要阻萧帅讨银,而是要彻查此事。”
萧凡眼一眯,身旁的蒋忠直接怒了。
“事情明摆着,有什么好查的!”
“钱庄掌柜前一秒拿走银票,下一秒就翻脸不认账!我带的百十号弟兄皆有目共睹!”
“当时若非你刺史府的大批府兵强保那狗掌柜,老子早砍下那厮的狗头了!”
“这只是你的说法,钱庄掌柜却说从未收过你们银票,双方各执一词,本官自然不能尽信。”
又打了一波太极后,庞锡范冲萧凡拱手道:“萧帅若信得过下官,下官定尽早查清此事。”
“届时,若真是钱庄掌柜利欲熏心,胆大包天地贪昧巨额军资,即便他是下官妾兄,下官也定当大义灭亲,给萧帅一个交代。”
“这是正常查案流程,萧帅也总要讲道理不是?”
语气很诚恳,乍一听没半点毛病。
可这个尽早,是多久?
大军有平叛剿敌的重任在身,在薛州城可不能逗留太久。
但萧凡也没在多久这个问题上逼问纠缠,纠缠也没用。
这个老油子,怕是早就备好一车轱辘话等着自己了。
于是,没再多废话半句,一拽缰绳,调转马头。
“撤。”
贾天雄咧嘴无声一笑,挥手示意身后兵士们让出一条路后,高声呼喝;“恭送元帅!”
这时,一个腰粗体胖的锦袍中年从钱庄内冒出头,正是掌柜袁有德。
刚擦掉满脸冷汗,袁姬就走过来去笑斥道:“瞧兄长那点出息,咱身正不怕影子斜,诚信经营,有什么好怕的?”
“纵然是西征大军,想敲咱竹杠也得仔细掂量掂量。”
“哈……妹子所言极是。”
旋即袁姬的音调又陡然升高不少,直冲驾马缓去的萧凡背影大声道;“听闻兄长近期从一个落魄毛小子身上狠赚了一笔横财?”
“正好,我前些日子相中了一顶万工车轿,据传此轿由百名工匠,耗上万工时精心打造而成。”
“以紫檀为架,上等绸缎做帷,百两黄金为漆,珍珠,象牙等数种名贵珠宝做饰,兄长买来送我如何?”
袁有德会心一笑,配合着讶然问道:“如此奢华轿车,为兄可闻所未闻,不知需多少钱银?”
“不多,也就二十来万银!”
“住口。”
庞锡范皱眉低斥一声:“休要再多言。”
可袁姬非但没停嘴,还叫嚷得更欢。
“嘁,兄长的横财皆是诚信经营所得,花起来自是心安理得,老爷有何好担心的?”
下一刻,萧凡停马。
只是回头瞧了眼那对兄妹俩,就吓得庞锡范头皮一紧。
仅两百骑,在近三千兵马面前,一般人即便再如何盛怒,也是不敢暴起冲突的。
但萧凡,可不在这一般人之列,未必不敢!
对他在京都种种惊世骇俗的事迹,庞锡范也是早有耳闻。
万幸,最糟的情况并未出现。
萧凡只是抿嘴轻笑一声,便转回头带人撤离。
路上,蒋忠憋得脸色涨红一片,不忿问:“少爷,如此大的哑巴亏咱就这么干吃掉了?”
“不然如何?和贾天雄撕破脸火拼吗?”
蒋忠知道这不可取,可仍很不甘心,心疼得话音都有些发颤。
“可那是二十万银呐……并非小数目!”
萧凡拍了拍他肩膀,洒然笑道:“那钱庄有贾天雄和庞锡范那地头蛇罩着,今日咱即便闹破天,充其量也只能讨回被黑掉的二十万银票。”
“但我想要的,可不止二十万。”
“蒋叔莫急,等着瞧便是,要不了多久,咱就会发一笔横财。”
闻罢,蒋忠情绪才稍稍缓和了些,拱拱手闷声道:“少爷心中有数便好,只是那对兄妹实在可恶得紧。”
“方才竟还堂而皇之地戏讽咱们,绝不能放过他们!”
萧凡眼底寒芒一闪,嘴角微掀:“那是自然。”
同时心低暗忖;“贾天雄,你要等到何时才会动手。”
“赶紧的吧,如今万事俱备,爷都有点等不及了呢。”
分完饷银后,大军又在薛州城内休整了两日。
期间仍每顿有肉供应,萧凡穿梭在各处营房,和兵卒们谈天说地。
对此,贾天雄已不太在意了。
连实打实的银子都没用,凭你扯几句闲篇就想笼络军心?
做梦去吧。
只当萧凡是在有意拖延时间,把薛州城当成了他的庇护所。
因为即便要打他闷棍,也得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不是?
总不能在薛州城内明火执仗地干吧?那就算搞死萧凡,事情传回京都后贾天雄也得陪葬。
谋杀主帅,楚国忠都保不住他!
两日休整过后,贾天雄便立即找到萧凡,催促他起程。
“元帅,将士们都休整得差不多了,如今前线形势愈发危急,昨日军报上说狂澜军已陈兵临江道外,随时都可能开战。”
“而临江道的兵力不足八万,压力很大啊。”
萧凡瞥了他一眼,也不废话,正色道:“传我帅令,全军开拔。”
贾天雄似是没想到萧凡会如此痛快,一点都不带拉扯的,怔了下神后连忙拱手。
“喏!”
直到离开薛州城,萧凡都没再提一次有德钱庄黑他二十万银的事情,庞锡范一直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地。
可立于城墙上,望着那一条黑色洪流,庞锡范又冷不丁挑了挑眉梢,心中涌出一股莫名不安。
萧凡之前大闹天街,连宇文钟都敢杀,又在一夜间团灭数位三品以上高官,连三公之一的蔡俅都被他搞死。
这般人物,怎么看也不像忍气吞声的主啊?
“莫不是……已认命了?”
庞锡范轻呢一声后,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总觉得此事不会如此轻易了结。
……
两日后,大军即将穿过上原道,距临江道青州的瓮城已不足百里。
临近正午,大军刚驻扎下来,火军正埋锅造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急……急报!”
“都让开!”
一个浑身血污,背后还插着一支箭簇的兵卒狂抽马鞭,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下一路疾驰至帅账外。
萧凡刚出来,对方就跌落马下,连滚带爬过去跪到萧凡面前。
“元帅,小的乃斥侯营营正,昨夜奉贾将军之令,带了十名斥候先行探路,可……”
“可当我等行至上原,临江两道的一处交界地带后,突遭山匪截杀!”
“十个兄弟拼死护小人折回报信,九人被杀,一人被俘……”
“元帅,那九名弟兄皆被万箭穿身,死得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