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街道，程雪讶异的看着任清焰，任清焰也看着她，沉冷的目光高深莫测，让人看不透。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南山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厅。

服务员上了两杯美式。

程雪道了声谢后，两手握着咖啡杯，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男人。

男人脸色依旧冷冷的，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愈发显得冷酷，看着让人心里发紧。

程雪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正想解释一下，昨天为什么没去咖啡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了。

他语气冷淡，“程雪，你现在还和霍聿深住在一起？而且还一块上下班？”

程雪一窒，像是突然被人当头打了一拳，脑袋里瞬间空白一片。

任清焰看着她的神色，就知道他猜对了，唇畔不禁勾起一抹冷弧。

他屈指点了点桌面，继续道，“你是不是忘了，前些天，你在拍卖行跟我说的话？”

“你说你就快跟霍聿深离婚了，可现在呢？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程雪睫毛抖了抖，眸光聚焦了几秒，才重新定格在那张沉冷的面庞上。

任清焰咬牙道，“你他妈耍我。”

一次又一次地耍我。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尾音隐隐带着一丝颤。

程雪没听清。

她的耳边，只剩下了他无限放大的嘲讽。

尤其是那句‘耍我’，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刃，直直地扎在了她布满伤疤的心脏上。

这几年，她拼了命地修补自己，而他这一句话，直接把那些疤痕再度捅开。

抛除她无奈没赴约这件事，他哪来的资格，在她面前说出‘耍我’这两个字眼。

当年，他抛下她不管不顾离开的事，他都忘了吗？

程雪颤颤吸了口气，在他再一次开口前，握紧拳头，终于忍不住道，“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是不会改变的！”

就好比当年，他常常对她说，这辈子，只爱她一个，这辈子，决不辜负她。

可最后呢。

他还不是丢下她离开了？

程雪喉咙滚了滚，继续说道，“我和霍聿深的事，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你如果觉得，把那套文房四宝卖给我亏了，那我现在就把东西还给你，反正手续还没过完。”

任清焰听了，眉头直接皱成了川字，气得握紧拳头，“程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雪别开了头，看向窗外，眼尾有一点泛红。

说出那些违心的话，完全是下意识的。

但她不后悔。

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这两天，如果没发生那些意外的话，他们早该坐下来好好谈谈的。

但是，那些意外，冥冥之中，就是发生了。

这一定程度上，也说明了，他们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没有意义。

程雪闭了闭眼，最后声音很轻很轻的说了句，“任清焰，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没有意义，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这些话，她其实不想说的，她想着，他们没什么联系，慢慢就会散了。

但此刻，她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爱情不是生活里唯一的事，更何况还是过去的爱情。

没必要揪着谁，或者揪着某件事不放。

当初，想知道过去的事，她就当作是她头脑发热。

任清焰怔妐了下，有一瞬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盯着她，眼尾有些红，一会儿后，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程雪面色一顿，胸腔忽然闷得厉害，说不上来的感觉，她也不想去深究，最后，她索性起身，拿起包离开。

她想，今天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以后，他们大概再也不会遇见了。

挺好的。

就这么一刀两断吧。

短短几秒间，玻璃门开了又阖上。

任清焰僵坐在凳子上，听着她走远的脚步声，听着门被关上，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我们不是一路人！

——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这两句话，着了魔一样，在脑袋里疯狂叫嚣。

到最后，任清焰忍不住扯了扯唇，“真是好样的。”

又忍不住吐槽自己，“你也是闲的！”

她耍了你一次又一次，你还厚着脸皮找她。

长长记性吧！

想着，任清焰脸色冷了冷，站起身，也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任清焰皱了下眉，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到备注，点了接通。

“喂。”

“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程崇山确实是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是白血病。”

闻言，任清焰脸色骤然大变，他下意识抬头，透过落地窗，找寻着程雪的身影，一边问道，“白血病，你确定没查错？”

“百分百确定。我当时也以为自己查错了，不放心，就耽误了点时间，让人再查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的，程崇山就是得了白血病，现在正在治疗中，不过，情况好像不太理想。”

任清焰喉咙堵了下，拧紧了眉头，这时，程雪正好走来，闯入了他的视线，他盯着程雪，薄唇紧紧抿着。

电话那边的人见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道，“还在不在啊，倒是说句话啊，程崇山是你的谁啊，你这么关心。

“在这之前，我还没见你关心过谁呢。”

“哎，不会是你未来丈人吧，要真是的话，你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未来嫂子啊？”

任清焰眉目沉了沉，看着程雪走进南山公司的大门后，收回目光，冷声道，“说的什么屁话，忙你的去吧。”

“你看你，谁惹你了，跟吃了枪药似的——”

“闭嘴。”

任清焰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打开微信，点开和程雪的聊天框，编辑出一行字。

但最后，又一一删除了。

他退出微信，咬紧牙关，骂了一句自己，然后把手机踹兜里，走了。

……

程雪并不知道他私底下查了程崇山的病情，揣着沉甸甸的心事，回了公司。

陈经理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她来了，说道，“一会儿开个晨会，你准备一下，就可以过来。”

程雪迟钝了下，才回过神，说道，“好，我这就去拿电脑。”

陈经理见她状态貌似不太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作罢了。

程雪把包放在工位上，拿上电脑，就去了会议室开会。

可往日里一项专注的她，这次会议上，却总是走神，时不时就想到刚刚在咖啡厅发生的事，想到自己说的那些话，很奇怪。

陈经理注意到，皱了下眉，敲了敲桌子，提醒道，“程雪，想什么呢？”

大家闻言，也都看了过去，不满地皱起眉。

这次的会议，事关之后项目的发展，很重要的，她竟然走神，真是给他们拖后腿。

程雪猛地回过神，连忙道，“抱歉。”

陈经理脸色不太好看，但想到，评比结束，她不会留下来继续参与项目，就没再说什么了。

其他人也明显想到了这一点，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程雪抿了下唇，冲他们歉意点头，然后认真听了起来。

等会议结束。

她心事重重地抱着电脑离开，去了趟洗手间，洗了把脸后，终于清醒了点。

她知道，她确实是被任清焰影响了，哪怕她竭力避免，还是没能逃脱。

但这周就要评比了。

她不允许自己再陷入这种情绪里，反反复复地挣扎。

当年分手的时候，那么痛苦，她都熬过去了。

这次也一样。

想着，程雪洗了把手，抱着电脑离开了洗手间，回到工位上处理工作。

一直忙到中午。

霍星苒打来了电话。

程雪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接通了，“喂。”

“妈妈。”

霍星苒乖乖叫了一声，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吃你做的饭菜。”

那会儿，她给爸爸打电话，问他和倾城阿姨中午有没有时间，带她出去吃饭，然后下午，再找个地方玩。

爸爸说临时有事，空不出时间陪她了，等过两天忙完了，再带她出去。

她有点失落。

可在家真的太无聊，她只好找妈妈了。

程雪今早看到她和叶倾城的聊天时，就知道她今天盼着跟叶倾城还有霍聿深出去玩。

而眼下，她给她打电话，明显是因为叶倾城和霍聿深忙，顾不上陪她出去玩了，她一个人无聊，所以才来找她了。

霍聿深和叶倾城肯定顾不上她啊，他们两人现在都在新诚，哪儿顾得上她。

程雪脸色淡淡，想了想，说道，“妈妈有事，这几天都不回去了，你如果想吃什么，让张妈给你做。”

她知道她身体已经好了，想让她回去，只是因为无聊了，所以，她不会回去。

另一方面，她和霍聿深如今算是已经离婚了，过些天，离婚证就下来了。

所以，她打算以后，隔一段时间再跟她见面，让她提前适应适应。

还有就是，她现在心情也不算好，不想应付她。

霍星苒闻言，直接不高兴了，闷闷地说，“不嘛，我想妈妈回来……”

程雪坚持道，“苒苒，妈妈真的有事，回不去。”

霍星苒哼了声，试图撒娇，“妈妈，妈妈……”

这招之前百试百灵，程雪根本扛不住她的撒娇。

但现在……

程雪冷淡道，“好了苒苒，你想吃什么，让张妈去给你做，妈妈去忙了。”

霍星苒一顿，闷闷不乐地哼了声，然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看着挂断的屏幕，程雪沉默下来。

她知道，霍星苒是生气了。

但她并不想哄。

程雪抿了抿唇，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