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铺还有余温。
那两滴血迹,就快染红他的眼。
小黑思忖再三,“拔针这样的小工种,医护不分家。”
她鞋尖还戳着地板,“只是不巧,祝医生,不,您太太过分粗暴了。”
周应淮睨了眼方才放食盒的地方,空了。
他摆手,让小黑先离开。
他掐着腰站在床尾,长吁,下楼去了。
-
这边。
祝禧来到外科病房。
因为穿着病号服,外科的医生还没认出她来。
“这位家属,术后成功排气前,患者不能进食。”
祝禧哼了一声,她跟这位同事是大学同学。
上学时,两人的宿舍在同一层楼,斜斜斜对角。
是同学又在同一家医院,关系比其他人要好些。
祝禧不耐烦地回头,“医生,我自己吃的。”
女同学叫田甜,见到是她,笑了笑。
“祝总?”田甜上下打量她,“稀客嘿!哪儿吹来的穿堂风,把神外大神的您吹到这小刀磨屁股地外科了?”
祝禧无语,没气力跟她拌嘴。
只是,田甜没打算放过她,“哟,恕我眼拙,您这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看病人的?”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文字更甚。
多一个字,就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祝禧歪在一旁的椅子上,力气还没完全恢复,“她怎么样?”
田甜:“跟你有关系?我病人好好的,犯不着去神外找你!”
“田甜,幸亏你当初没选眼科,要不临了也是落一句,造孽啊!”
田甜成功被恶心到。
“不过你可以去眼科报道,当不了医生,可以当病人。”祝禧扳回一局,看了眼还在昏迷的祝好,又觉得不太妙。
田甜拍着她的肩膀,“微创手术,你妹妹没事。”
祝禧仰头,“没事人怎么还不醒?田甜,大三你哪科挂了?”
“我去你的!穿病号服也挡不住你的毒舌!”
祝禧轻推了她一下,“快检查!”
“累的吧。”田甜又给祝好检查了下,“你妹妹做什么的,身体能累到这种程度?”
“高考生。”
简单三个字,祝禧的语气又透着懊悔和自责。
“难怪!”田甜弹了弹舌头,大咧咧道,“小孩子,恢复起来也快得很,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祝禧也嗯了声。
当初高考,因为有祝贺在,她也没觉得有多累。
虽然,她考试完也睡了两天。
田甜勾着她的下巴,“祝总,你脸色也不太好。”
说着,又抬起她蛮横拔针的手背。
白色医用胶带,晕开一片红。
“穿上病号服,拔针的活还是给护士吧。听话啊,乖!”
祝禧长叹,“我发烧了。”
“哇哦,好让人心疼。”
祝禧推开她的手,“忙你的去!”
田甜走了,周应淮来了。
沉着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祝禧挑眉,鼓着脸颊,不说话。
两人僵持半分钟,周应淮抬脚,慢慢走向她。
“禧姐,你抛弃我!”
祝禧:“?”
“吃了吗?”他气短,只问了这么一句。
祝禧摇头,“我不饿。”
周应淮叹了口气,看了眼她的手背,【恶狠狠】送了祝禧一句,活该。
说完,又自顾打开饭盒。
“知道你没胃口,所以我只煮了些清粥。”
饭勺都在眼前,祝禧不想喝也推不掉。
山楂陈皮红豆粥。
她喝了一小口,杏眉微蹙,“不是你做的?”
“本事挺大,不仅能自己拔针,还能吃出来不是我做的?”
祝禧耸耸肩,得意道,“医生都会自己拔针,我上学时......”
她闭嘴了,因为周应淮的脸又阴沉下来。
她变乖,周应淮却无奈笑了笑,“一直在医院陪着你,让家里阿姨熬的。”
“谢谢。”祝禧笑的眉眼弯弯。
只是这笑在周应淮看来,不达心底。
祝禧还在自责。
他俯身,抬手又揉了揉她的颅顶,“禧姐,其实......”
宽慰的话说了一半,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
祝潭之带着怒气出现,身后跟着的还有祝好的妈妈,魏佳清。
周应淮笑着的脸也骤然阴沉下来,把祝禧挡在身后。
魏佳清看了眼祝禧,情绪不明。
借着,担忧地喊着祝好的名字,语气中全是心疼。
祝潭之还是那副表情,看她还不如看一个陌生的病人。
这间病房里,大概只有身边的周应淮,这个与她相识最晚的人,是真心待她。
祝禧喝了几口粥,食盒放在腿上,空出来的手指戳了戳周应淮的腕骨。
他回眸,视线垂落。
“吃不下了。”她假装懊恼,“送到我宿舍去,中午我热热吃。”
周应淮点头,俯身把食盒的盖子拧好。
祝禧慢慢起身,没看祝潭之。
而是稍稍礼貌地对魏佳清说,“阿姨,祝好是急性阑尾炎和肠胃炎,做了微创。”
她说了一半,对上魏佳清不太友好的眼神。
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她讥笑不屑,瞬间端起医生的款儿来,“护士站出门右转,食堂在前面一楼。”
说着,又看了眼昏睡的祝好,“有问题,可以直接找医生。”
该有的礼数做到位,祝禧转身,拉着周应淮的手,直接离开。
她前脚离开病房,门都没关紧。
便听到魏佳清歇斯底里的致命嘶吼。
她在质问祝潭之。
“祝潭之,我早都说过不让好好来荔北。”
祝潭之扶了扶眼镜,“好好来荔北又怎么了?你不要上纲上线。”
“上纲上线?”魏佳清冷笑,“谁不知道你那女儿天生命硬,谁对她好她克谁,谁跟她亲近谁倒霉。”
祝潭之:“我没让好好亲近她。”
魏佳清还在吼,“没让亲近还病成这样,真要一个锅里吃饭,我们还有的活吗?”
“祝潭之,我警告你,不管你那个攀高枝的女儿多风光,她永远也别想靠近我的好好半步!”
门外的祝禧被周应淮捂着耳朵,在魏佳清开口的那一刻。
掌心贴的很紧,挡着外界传入耳道的声音。
“禧姐,别听。”
祝禧神色淡漠,隔着门缝盯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和他再娶的高中语文老师。
忽而转头,看着周应淮乌青的脸笑了笑。
她莞尔,酸涩的眸中,饱含笑意。
“周应淮,你人还怪好咧。”
“可是你娶我之前没调查我吗?”
“我祝禧,精通唇语。”
周应淮紧捂着她耳朵的手松了,慢慢垂落在身体两侧。
他幽眸轻闪。
下一秒,祝禧笑着踹开没什么作用的宿舍门。
她命硬,她心狠,她睚眦必报。
她,祝禧,天生煞星。
她当着祝好父母的面。
笑盈盈道,“祝潭之,我收回昨儿许下的第一个愿望。”
她走进,白皙不见血色的脸,全是汹涌滔天的恨。
“我许愿,你祝潭之,我的亲生父亲,我祝我克你,活不过6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