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芳开口之后,其他三户人家,也陆续崩溃了。
周德福,在看到刘桂芳的证言录像之后,只坚持了半个小时,就全招了。他承认,从2003年到2021年,他一共同帮陈建国代交了十二次房租,每次收两百块钱,总共两千四百块。他知道那些租客都失踪了,但他不敢说,也不敢报警。他说,他只是个做小生意的,不想惹麻烦,也不敢惹麻烦。
陈淑兰,在看到尸骨的照片之后,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她哭着承认,从2005年到2020年,她一共给陈建国提供了十五次东莨菪碱,每次收五百块钱,总共七千五百块。她说,她一开始以为陈建国是用来自助睡眠的,后来发现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陈建国威胁她,说要是她敢停供,就把她开处方的事情举报出去,让她坐牢。她害怕,就一直供了下去。
王建国,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他比其他三个人都要顽固,一直坚持说自己只是个修锁的,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梁砚把笔迹鉴定报告放在他面前,告诉他,台账上的仿写笔迹,和他的笔迹,十二个特征点全部吻合,他才终于低下了头。
"是我写的。"他说,他的声音很沙哑,"2013年之后的台账,都是我写的。老陈给我钱,让我模仿楼管的笔迹,把那些失踪的租客的记录,全部抹掉,换成假的名字。我每次改一本台账,他给我一百块钱。十九年,我改了九本台账,收了九百块钱。"
"你知道那些租客去哪里了吗?"梁砚问。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知道。2014年,有一次我去老陈家改台账,看到他在客厅里肢解尸体。我当时吓坏了,想跑,但他拦住了我,跟我说,''老王,你已经看到了,现在,你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杀你全家。''我害怕,就答应了他。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帮他改台账,一直帮他掩盖罪行。"
"你就没有想过报警吗?"
"想过。"王建国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每天晚上,我都想报警。但一想到他说的话,一想到我的老婆孩子,我就不敢了。我只能安慰自己,我只是个改台账的,人不是我杀的,跟我没关系。但我知道,我是帮凶,我手上,也沾着那些人的血。"
四户人家,全部招供。
加上之前的指纹证据、台账暗记、药物残留、受害者遗物、天花板尸骨、DNA鉴定,所有的证据,拼成了一条完整的、无法辩驳的证据链。
"梁队,证据链完整了。"小周拿着一份汇总报告,走进梁砚的办公室,他的眼睛里闪着光,"四户人家的口供、指纹、DNA、尸骨、遗物、台账、药物残留,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陈建国。零口供,也能给他定罪。"
梁砚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着。每一页,都是一份证据,都是一个受害者的名字,都是一段十九年的罪恶。
"好。"他放下报告,抬起头,看着小周,"通知检察院,批准逮捕陈建国。"
"是!"小周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梁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亮。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
十九年。
从第一个受害者失踪,到现在,已经十九年了。
十九年里,三十二个人,被那个叫陈建国的男人,残忍地杀害了。
十九年里,他们的家人,一直在寻找,一直在等待,一直在痛苦。
十九年里,那个恶魔,就住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喂鸽子,看报纸,吃面条。
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逮捕令下来的那天,梁砚亲自去了看守所。
陈建国坐在审讯室里,还是那副平静的、冷漠的样子。他看着梁砚走进来,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
"梁警官。"他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们终于找到证据了?"
"找到了。"梁砚坐在他对面,把逮捕令放在桌上,"陈建国,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正式逮捕了。"
陈建国看了一眼逮捕令,然后,抬起头,看着梁砚,笑了。
"我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找到的。"他说,他的声音很轻,"十九年,我藏了十九年,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你认罪吗?"梁砚问。
陈建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梁砚,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认罪。"他说,他的声音很平静,"那些人,不是我杀的。"
"天花板上的尸骨,怎么解释?"梁砚问。
"我不知道。"陈建国说,"我住进去的时候,天花板上就有那些东西了。可能是之前的住户留下的。"
"四户人家的口供,怎么解释?"
"他们在撒谎。"陈建国说,"他们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才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指纹、DNA、药物残留、你的遗物埋在废弃工厂,怎么解释?"
"都是巧合。"陈建国说,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丝微笑,"梁警官,你们没有直接证据。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没有作案工具。仅凭这些间接证据,你们定不了我的罪。"
梁砚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冷漠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
这个男人,杀了三十二个人,把他们封在水泥里,藏在天花板上,十九年。现在,证据确凿,他竟然还在狡辩,还在微笑,还在以为自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陈建国。"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你可以不认罪。但你记住,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你欠的那三十二条命,总有一天,你要还。"
陈建国笑了笑,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待。
梁砚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他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陈建国不认罪,零口供定罪,需要更完整、更扎实的证据链。
而且,还有二十个受害者,没有找到尸骨,没有确认身份。
这场仗,还没有打完。
但他知道,他们已经赢了。
因为,真相,已经浮出了水面。
那个隐藏了十九年的恶魔,终于,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