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祸界后,苏敬思情绪明显显得有些低落,对于一个少年人而言,祸界给家国,尤其是给自己的家国带来的灾难对其始终还是有些过于沉重。
秦逸现在的身份注定了他既无法安慰对方,更不能为其出谋划策。
在苏糯的跳脱性格转圜下,双方今夜已然是属于交浅言深。
秦逸主动将祸界的话题支开,继续聊了一些旅途琐碎见闻后,苏敬思便率先起身告辞,为他和邹庆在驿站军堡内安排了两间客房。
苏糯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跟秦逸小声嘀咕了一句“秦逸..咱们明天再交朋友吧”,便默默跟上情绪消沉的老哥。
雨幕依旧在下着,秦逸出门找到邹庆时,对方正蹲在一间棚户的屋檐下,听闻皇子相邀留宿,连忙推辞了,神色带着小心翼翼的窘迫:
“秦公子,我这种泥腿子也就不掺和您和皇子殿下的事了....您若还要同行,届时自知会一声即可。”
秦逸倒也没有再跟着对方回车队的意思,先前他顶着苏敬思的压力帮被压在泥泞的邹庆说话,大部分原因也并非因为二人的交情,而是为了在那皇子和公主面前树立忠厚良善的形象。
不过离开时,邹庆受宠若惊的收到了一份来自苏敬思的入城文牒作为补偿。
去往客房褪衣躺下,雨夜的森寒从窗棂缝隙渗入,秦逸盯着床帐默然整理着今日获取到的信息。
【为何不给那小子种下殖印?】
团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满,像是乐子落空了。
秦逸思考着事情,用灵韵脉冲平淡的回了它一句:
【没必要】
团子冷笑了一声:
【若无殖印,那小子想杀你只在念起的一瞬】
秦逸毫不在意的指节反问:
【那他杀我的理由是什么?从目前的接触来看,他行事风格和逻辑是清晰可见的,并非如你一般随性】
团子沉默了一瞬,声音带上审视:
【如若知人知面不知心又当如何?】
秦逸平淡的如实说道:
【那这同样是最优解】
团子思忖了少许,声音带上了一丝笑:
【你不信余的话?】
秦逸睁开了眼眸,看着随呼吸吐纳而出的淡蓝色灵韵融入空气,又悄然控制着其附着在了手掌表面:
【这术法虽然隐蔽,但终究沾染了我的气息,短时间发现不了,但时间一久必然发现端倪,到时候必然成生死之敌】
团子哈哈一笑,道:
【可你应该看出来了,那家伙所修途径与魂境有关,对于你那殖印检测手段有限】
秦逸听完暂时放下了脑中思索之事,思忖了很久,忽然冷不丁的问道:
【事,是我先提出来的,但你好像很希望我杀了那位皇子?】
团子轻笑一声了一声:
【余只是觉得你有些变了,随时受制于人不像你曾经的作风】
秦逸从床坐起身,听着他的解释,声音带上了一抹若有所思,道:
【首先,我向来不排斥以下位身份与他人相处,我排斥的只是不确定性。其次,若你那么执着于曾经的那个我,应该在我杀傅鸣的时候便放任我死去,你如今这般引导,是因为那苏糯?】
【.......】团子忽然沉默。
秦逸轻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
【团子,你如果想要我去做一件事情,最好将前因后果提前给我说清楚,直接用这种引导方式,很容易破坏我们之间这来之不易的信任】
【哈哈哈哈,信任...】
团子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语气带上一抹冷意:
【小子,余虽然认同你,但余不记得与你之间何时有过信任?你钻研那‘殖印’说是为了应对藏剑途径钻研出来的术法,但现在看来,不也是为了能时刻监控余的动向?】
殖印起初确实是秦逸为了反隐结合离经和九歌钻研的术法,但经过几次大改后就完全变了味。
从以明面上韵丝进行标记,改为了更加隐蔽的呼吸法。
从自身灵韵为媒介,改为以半驯化的天地灵气为媒介。
殖印本质是以改变呼吸法与印法的方式,将天地灵气转化为个人灵韵的吐纳周天打断。
半驯化灵韵本质依旧是天地灵气,灵境视野之下也无任何差别,但秦逸却可以对其进行简单的操纵,将其附着在他人身体表层,甚至渗入他人体内。
一旦形成,秦逸便能一定程度感应对方的灵络脉动,自身激发的术法也能自动锁定寻踪,若是积累到一定程度甚至能进行内爆。
殖印可以对其他人,自然也可以针对颅内的团子。
所以对于此番质问,秦逸承认得很干脆:
【第一次谈话时,我就说过,我会创立一门能时刻限制你的法门,殖印只是兑现当时的承诺而已】
【余已然对你释放善意,若非余,你已经死了】
【我死后,你也一样会死】
【........】团子。
深吸一口气,秦逸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灵络丹田,缓声道: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挺感谢你当日的出手相救,所以很多事情,我其实都没和你计较,比如我吐纳灵气时会有微不可查红晕被摄入丹田,再比如每逢我入睡后转醒,丹田内的灵韵都会少一部分。】
说到这,秦逸从床上起身走到室内那张案桌前坐下,由于驿站大多是官员入住,案桌上已然给客人准备好了文房四宝,他给砚台添好水,才继续传音道:
【你可能觉得自己做的很隐蔽,但真的很不巧,我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可以精准到毫厘,甚至如果你想看,我现在就能把我体内每一根灵络的分布给你在纸上画出来,
【涒阳,那日你救我时,便对我的身体做了一些手脚吧。】
涒阳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既然早已发现,为何现在才挑明?】
【我说了,因为出于感激】
秦逸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轻声道:
【阮夙死在面前的冲击,让我对整个世界的看法都发生了一些改变,所以在你表露出明确的敌意前,我不太想对你动手】
涒阳漠然出声问道:
【你现在感受到了敌意?】
秦逸动作熟稔的开始研墨,传音不停:
【算是吧,不过你想引导我杀苏敬思的事情只是引子,苏糯怎么复活的?她是否还是那一夜的她,亦或者直接变成了其他的某些东西?这些事我其实并不关心,我关心的是苏敬思口中的祸界】
涒阳沉默了一瞬,吐出两个字:
【北凰?】
【嗯】
秦逸淡然应声,缓声道:
【你对北凰似乎很熟,且带有敌意,但听那皇子口中的意思,北凰似乎某种程度上在帮助中原诸国抵御的祸界的降临,而涒阳你又似乎并非是人。
【所以,
【作为一个人,你让我感受到了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