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总捅阁下...所以,爱.....是会消失的,是吗?

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

自古,功高者不赏,震主者身危!

这话是中国人几千年前就想明白的道理,而这个道理从来不因肤色、国别、制度而改变。

它就像是一条物理定律,写在所有权力结构的最底层。

陆深很清楚自己现在处在一个什么位置上。

在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通往那张办公桌的路上,他出的力最多,堵住的窟窿最多,摆平的麻烦最多,替人担的..别人不愿意签字的..说出去就要有人下狱的事,也是他做的最多。

但.....

在那个人的身边,盘根错节的是一整个国家的利益集团。

是德州的石油,是华尔街的银行,是新英格兰的老钱,是耶鲁的骷髅会,是国会山上一百多个已经在他手里领过好处的委员会主席。

而陆深,理论上,只有一个人。

一个……外人。

甚至,一个连‘外人’这个身份都还得再打一层折扣的外人.....他不是白人。

他很明白,自己在过去几年里之所以能一路畅通,靠的不是布什的爱惜,而是布什的需要。

需要与爱惜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是一整个太平洋。

陆深合上眼。

他必须去见布什。

不是因为想去,而是因为不得不去。

因为这么大的一件事,不,不是指那架从希思罗起飞,在苏格兰南部一个叫洛克比的小镇上空炸成几千片的波音747……

而是指后面那个.......向利比亚开刀,向中东进军,把米国这台机器的枪口,从莫斯科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扭向那片沙漠。

这不是一份计划书能推动的事。

这是国策。

而国策这种东西,不管你在纸上写得多精妙,不管你手里的账本算得多干净,只要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的那个人不点头,它就只是一句空谈.....

是一份写得漂亮但最终会被塞进某个档案柜的抽屉里发黄的空谈。

所以他必须去搞定这位德州牛仔。

……

晚上八点半,西北区,天文台环路一号。

副总捅官邸不是白宫。

它是一栋建在海军天文台高地上的,十九世纪末的安妮女王式白色木构房子,三层,带一圈回廊,屋顶上有一座圆塔。

这地方原本是海军天文台台长的住所,后来被海军上将抢了,再后来被副总捅抢了。

华盛顿的所有房子都是这么来的.....被一层比一层更高的权力,一次一次地征用。

院子里那几棵老橡树的枝干上还挂着圣诞节的白色小灯串,一闪一闪,冷冷地亮。

陆深下车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打了个卷儿。

门厅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带着松枝、壁炉柴火和某种老式家具蜡的混合气味。

壁炉架上摆满了照片,全是孙子孙女。

一只毛色斑驳的英国史宾格猎犬从地毯上抬起头,懒懒地嗅了他一下,又把脑袋放回爪子上。

一个特勤局的人替他挂好外套,声音很轻:“先生在楼上,他说请您去书房等他,几分钟。“

“谢谢。“

书房在二楼东侧,不大,大概二十平米,比梅隆家那间藏书室小了一半还多。

陆深在壁炉旁边的那把翼状靠背椅上坐下来,没有翻桌上任何东西.....他连眼睛都没有多停留一秒。

在这栋房子里,好奇心是种可以要命的东西。

他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做最后一遍确认。

没有确认布什想要什么。

而是在确认他缺什么。

因为人嘴里说出来的都是‘我想要’,而真正驱动一个人的,永远是‘我没有’!

那么,乔治·布什,这个即将成为全世界最有权势的Man.....此刻缺什么?

他刚刚赢得大选,这是一场漂亮的胜利。

但距离宣誓就职还有二十六天。

二十六天里,他是当选总捅.....一个在宪法上什么都不是的头衔。

有名,无实。

他签的字不算数,他下的令没人必须听,他的话在国际上只能当作一种‘倾向’来解读。

这是权力交接期最尴尬的一段真空。

你已经站在了山顶,但你脚下的那块石头还不属于你。

民众对他的执政能力存疑。

整个竞选期间,《新闻周刊》给他扣了一顶帽子叫‘软蛋因素’。

他是根子的副总捅,八年副手,八年影子,八年‘那个站在总捅身后半步、笑得很客气的高个子’。

人们习惯了他的忠诚,却从不确定他的强硬。

甚至,党内保守派看不上他。

他们觉得他是东北部的、耶鲁的、温和派的、‘不够根子的’。

1980年他自己都骂过根子的经济学是‘巫毒经济学’。

这笔账,共和党右翼记了整整八年!

四,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军方和情报系统,还在观望。

这一条最刺人。

因为乔治·布什的履历上,最亮的一块金字就是中央情报局局长。

1976到1977,他在兰利那栋楼里待过整整一年,他救过那个机构的命.....

教会委员会调查之后,兰利士气崩到谷底,是他把那些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国会面前的人一个一个哄回工位上的。

兰利的人到今天还有一批是真心念他的。

但那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足够换两代人。

而现在这个国家的军方、五角大楼、参联会、乃至联邦调查局,认的是谁?

认的是根子的班底。

是温伯格,是舒尔茨,甚至有人还他妈的在怀念韦伯斯特。

他们尊敬布什,但他们不服他。

尊敬和服气之间的差别在于.....尊敬是给履历的,服气是给战绩的。

而乔治·布什,作为一个即将掌管全世界最庞大暴力机器的人,手上.....没有战绩——伊朗门?东芝事件?巴拿马?尼加拉瓜?等等等等?摆脱...那全都是根子在位的时候做的...你不会觉得竞选的时候喊两嗓子,就变成你布什的功劳了吧!?

他有一张安全与情报的名片,可这张名片背面是空白的。

这就是陆深今晚要填的那一片空白。

哦,还有最后一条。

洛克比。

布什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中情局的东西早就摆到他桌上了。

他知道那不是一次‘正常’的飞机失事,他知道得比白宫发言人多得多。

但官方现在的口径极其谨慎,发言人只肯说几个字.....“不排除任何可能性“。

原因不复杂......现在是圣诞出行高峰。

全米国的机场里塞着几百万要回家的人。

一旦“恐怖袭击“这个定义被官方坐实,民航系统会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被恐慌撕成碎片,而这笔账,会算到即将上台的那个人头上。

所以白宫在拖。

拖到假期结束,拖到运力回落,拖到人们不再每天守着电视看那一片撒在苏格兰田野上的行李箱。

这就是全部的牌面。

陆深睁开眼。

壁炉里一块柴烧断了,火星炸开,溅在铜网上,扑地一声。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快,很长,带一点点外八字.....

那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八,常年打网球和抛马蹄铁的人才有的步子。

……

门开了。

乔治·布什穿着一件敞着领子的格子衬衫,外面套了件羊毛开襟毛衣,手里拎着一副老花镜。

他的头发在灯下有一层薄薄的银,鬓角修得很整齐。

这个人瘦而高,肩膀有点前倾.....不是年纪造成的驼,而是长年低头听人说话,然后低头握手的姿态所形成的塑形。

他看见陆深,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那一皱一闪即逝,随后,那张脸上就浮起了那个整个米国都认得的....略带歉意且亲切的笑。

“陆,“布什把老花镜扔在书桌上,伸出手,“外面多冷?“

“零下六度,风不大。“陆深站起来,握手。

“雪化了没有?“

“化了一半,又冻回去了。“

“最烦这种天,“

布什笑了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坐在边沿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一个准备随时站起来的姿势,

“华盛顿的雪永远下不利索,跟这儿的人一样,缅因州的雪就痛快,一场就是一场。“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

那双眼睛在笑,眼底却极静。

“你找我,是因为那件事?“

陆深点头:“是的。“

“泛美103。“布什已经开始像一位总统了,“我桌上有一份三十页的东西,有什么另外的补充吗?“

陆深先坐下,把背靠进椅子里,双手很自然地垂在扶手上.....

“事故发生之后大概四十分钟,我就联系了盖茨局长,我请他直接找您,也请他找根子总捅。“

“嗯。“

布什只嗯了一声,没多说。

实际上,当天夜里给唐宁街十号打的那个电话,是他亲自打的。

“在给英格兰人施加压力之后,“陆深开始汇报,“我们用了最笨的办法,人海战术。“

“多少人?“

“英国警方、军队、志愿者,加上我们过去的联络组,峰值超过三千八百人。肩并肩,手拉手,地毯式推进。从洛克比向东,一直推到英格兰边界,某些残片飘到了北海。“

布什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我们捡到了两万多块碎片。“陆深说,“每一块都编号、装袋、拍照、登记落点坐标,有的碎片只有指甲盖大。“

“值得。“布什说。

“值得,“陆深点头,“因为其中有一块,是行李集装箱的支架。“

布什依旧看着陆深。

“那块支架上有明显的爆燃痕迹。金属被从内侧向外撕开,边缘外卷,呈花瓣状。“陆深的语速慢了下来,“痕检做了残留物分析,是塞姆汀。“

布什眉头一皱,他在回忆,然后思索,

“捷克斯洛伐克产的塑性炸药,“陆深不等布什从回忆里找出相关的记忆,继续道,“就是这一块残片,最终证实了.....洛克比,是一次恐怖袭击。“

布什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并不猛烈.....直起了身,走了两步,停在那张地图前面,背对着陆深。

“还有。“

陆深也站了起来,

“另一块碎片是一片绿色的印刷电路板,大约不到一平方厘米。“

他一字一句说道,

“我们做了溯源。

板材工艺、焊点特征、丝印残痕,指向一家瑞士厂商。

这家厂商在过去六年里,长期、稳定地向一个客户供货。“

布什的背影一动不动。

“利比亚。“

布什还是没回头。

“而塞姆汀,“陆深接着说,“捷克方面的出口台账里有一笔批量交易,同一个客户。“

布什开始来回踱步。

从地图到窗户,从窗户到书桌,再回到地图前。

他的皮鞋踩在波斯地毯的边缘上,一次,又一次。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一支笔,拇指反复地按着笔帽。

陆深知道,眼前这个老头子是在.....串线。

陆深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眼前这个六十四岁看上去有点憨,说话结结巴巴常年被漫画家画成软脚虾的德州男人,是这个国家历史上唯一一个当过中央情报局局长的总捅。

一个真正的老兰利。

而老兰利的脑子,是按关联这个动作长出来的。

他暂时不需要陆深帮他连线。

他自己在连.....

这些年开始,美利关系持续恶化。

卡扎菲坚持激进反美立场,长期资助欧洲和中东的激进武装。

1979年使馆被烧,1980年断交,1982年石油禁运,那个穿着军装留着卷发的上校一步一步地倒向了莫斯科的阵营。

“锡德拉湾。“布什忽然说。

“是。“

陆深接得很快,

“三年前,我们以''国际法领海线''为由.....因为卡扎菲把整个锡德拉湾划成了他的内水,画了一条他自己管它叫''死亡线''的东西.....第六舰队的航母编队直接闯进去了。

双方海上交火,他的导弹艇被打沉,雷达站被导弹敲掉。“

“他输了。“布什笑了笑。

“他输得很难看。“陆深也轻笑一声,“然后他公开扬言,要对全世界任何地方的米国目标发动报复。“

布什停下脚步,他眯起眼睛,眼角那些很深的纹路挤在一起。

“然后就是柏林。“他皱眉说道,“1986年,西柏林,那家迪斯科舞厅。“

“''拉贝勒''。“

陆深把细节补充完整,

“我们的士兵常去的那一家。

两个米国军人死了,两百多人受伤。

我们从截获的的黎波里到东柏林人民局的电报里,拿到了完整的指令链。“

“于是我们又干了他一次。“

“黄金峡谷行动。“

陆深手里没有稿子,但东西就在他的脑子里,

“F-111从英国起飞,绕过法国领空,飞了六千五百公里。

炸了的黎波里和班加西。

有一枚炸弹落在他阿齐齐亚兵营的住所旁边。“

陆深看着布什,沉声道,

“炸死了他一个养女,一个不到两岁的女孩。“

书房里再一次静下来。

那一刻,陆深看见布什的下巴绷了一下。

“这逻辑很清晰。“布什低声说道。

他终于转过身,重新走回沙发边,坐下。

“太清晰了。“他补了一句,“清晰得让我很不舒服。“

陆深听懂了。

这个人是老手。

老手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证据成立,而是‘为什么这么容易’。

“所以还有第二条线。“陆深没有选择坐下。

布什抬眼看他。

“几个月前,“陆深说,“7月3日,霍尔木兹海峡。我们的巡洋舰文森斯号,把伊朗航空655号民航班机打了下来,空客A300。“

布什的表情彻底沉了下去。

“二百九十人。“

“二百九十人。“陆深重复,“其中六十六个孩子。“

那件事,布什是当事人。

作为副总捅,他当时在联合国安理会替米国辩护,他站在那个绿色大理石的讲台后面说,那是一次在战斗环境中发生的....正当的防卫行动。

他说完之后回到饭店房间,一个人坐了很久,但到现在..他几乎记不起来了...如果不是面前这个年轻人再度提起的话。

“伊朗需要一个对等。“陆深说,“不是报复.....是对等。二百九十人对二百七十人。同一种飞机,同一种死法。这在他们那套算法里叫''以血还血,以量还量''。“

“他们自己不动手。“布什轻叹一声。

“他们出钱。“

陆深轻声说道,

“重金委托一个在大马士革有基地的巴勒斯坦激进派系去做技术策划。

而这个派系和的黎波里的情报部门之间,有过至少两次器材层面的合作记录。“

布什猛地再次抬起头,

那双一直半合着...老练疲惫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猛然睁大了。

“证据确凿吗?“

“第一条线证据几乎就要闭环了。碎片、炸药、定时器、供货台账,再加上机场那条行李中转路径.....只要再补上两三个人名,它就是一份可以直接摆到安理会桌上的东西。“

“第二条?“

“第二条还没有太大进展。“陆深说得很干脆,“目前我们手上只有资金流动的间接痕迹和两次器材接触。这不足以定案...它是一条可能性,不是一条结论。“

布什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矮下去了一截,橡木烧到了心,火苗变成很稳的深橙色,不再跳动,只是一寸一寸地把木头吃掉。

窗外的橡树枝影投在天花板上,随风轻轻挪动,像一张缓慢收紧的网。

陆深没有催他。

因为他明白,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此时此刻正在做的,不是‘愤怒’这个动作。

一架塞满了米国人的飞机被人干掉了....

圣诞节前四天,一群回家的大学生,锡拉丘兹大学在罗马交换的三十五个孩子,行李里塞着给母亲买的皮手套。

有军人...甚至还有AIC的中层官员!

这固然是一件值得愤怒的事。

任何一个有情的人都会愤怒。

但.....

他现在是总捅了。

在布什的认知里,

总捅这个职位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剥夺了一个人愤怒的权利。

不是不许你怒,是不许你先怒。

你的任何一个念头从生出来的那一刻起,就自动带上了一个国家的重量。

它会变成命令,命令会变成部署,部署会变成某种极端的后果。

布什干这一行三十年了。

他做过战斗机飞行员,二十岁在小笠原群岛上空被打下来过一次,跳伞落海,漂了三个小时。

他做过石油公司老板,做过驻联合国大使,做过驻京师联络处主任,做过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做过中央情报局局长,做过八年副总捅。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

其实,最该做的是不要自己想。

要么把一屋子幕僚拉来让他们吵,吵三天,吵出五个方案,然后他挑一个;要么……

不。

不对!

在做这一切之前,他必须先弄明白一件事。

陆深,这个小混蛋....他想要干什么!

……

他重新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随手翻开那本摊着的简报,又合上。

他没有看陆深。

他把身体的角度调整到一个非常自然的...恰好错开视线的位置.....

这是他在兰利养成的后来在联合国走廊里打磨到炉火纯青的一个小动作——当你要问一个真正要命的问题时,绝不能让对方看见你的眼睛在等答案。

“你觉得,“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有点漫不经心,“这件事,我们应该怎么办?“

陆深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问。

布什没想到陆深给的回答,是一句玩笑。

“我希望大打特打。“陆深边说变笑,“打得越大越好。局面越乱,越需要一个能在全世界一手遮天的中央情报局。“

布什也笑了。

那笑声不大,从鼻腔里出来的,带点无奈。

他当然听懂了,这小子什么时候说话是不带钩的?

洛克比这个案子如果做成,做成一个横跨欧洲、中东、北非的世纪大案,那么在这个国家的情报体系里,谁的权重会暴涨?

兰利,盖茨 。

以及站在盖茨身后的这个华裔年轻人。

问题是,他背后那帮人.....德州的、华尔街的、新英格兰的、五角大楼的、司法部的、联邦调查局的.....绝对,绝对不会允许中央情报局一家独大。

这个国家的所有权力设计,本质上都是一句话:不许任何一只手,长得比脖子还长。

他布什自己也不会允许。

但问题是……

这小子,真的太出色了。

出色到他这个即将掌管全世界最庞大暴力机器的人,在心里生出了一点很不舒服的东西。

那不是嫉妒,他早过了嫉妒的年纪。

那是......

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