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0章 边栏夜火,烧栏反露腰牌

天还没亮。

天机阁外栏前已经有人等。

药材行掌柜把账册抱在怀里,指节冻得发白。两个散修站在街口,不敢靠太近。还有几个青云外门旧弟子,低着头,像怕被谁认出自己也在看。

最靠后的位置,站着两个裹斗篷的人。

斗篷压得很低。

鞋底却很干净。

东荒坊市夜里落过雨,普通人走过一条街,靴边总会沾泥。那两双靴子没有泥,只有很淡的药蜡白痕。

钱守常看了一眼,没有拆穿。

他掀开灰布。

黑木牌挂出去。

正面:

人名栏不得作空项。

背面:

没归,就不是空册。

木牌左下角有火针烧出的洞。

洞边焦黑,像有人昨夜拿针尖一点点试过从哪里烧最不显眼。

没人说话。

药材行掌柜先低头看自己的账册。账册里有一页是空的,原本夹在进货短签后面,平日不会有人注意。

他盯了很久,忽然把那页撕下来。

撕纸声在清晨里很脆。

“空页也要写谁撕的。”

这句话一出口,外柜那两个斗篷人转身就走。

没走出三步。

街尾飞来一张黑符。

黑符贴上木牌。

火从符边窜起。

火不大,却细而贴木,专挑墨迹烧。

火舌先舔“人名”二字,再绕到“不得作空项”下面,像知道哪几个字最该消失。

钱守常猛地抬手。

“水!”

水没到。

姜璃的药瓶先到了。

瓶身从栏内滚出,撞在木牌下沿。

瓶口裂开,旧井灰和一点药渣喷出来。

火没有灭。

但火路被分成三段。

烧木牌的一段,被旧井灰压住。

烧边栏的一段,被药渣引到铜钉上。

第三段反卷回黑符。

黑符啪地炸开。

炸出的不是火。

是黑砂。

黑砂落在外柜斗篷人的靴边。

那人下意识缩脚。

晚了一点。

靴面被黑砂烫出三个小坑,坑边浮出外柜药蜡味。

柳元白刚到木栏。

他看见黑砂,又看见那双靴子。

“封。”

白衣执事立刻取银袋。

袋外写:

边栏黑符。

自燃未成。

黑砂反落。

外柜斗篷人后退。

钱守常抓住其中一人的斗篷。

斗篷裂开。

里头露出药王谷外柜腰牌。

腰牌背面刻着:

护栏。

钱守常看了半晌。

“护栏?”

他把腰牌放到黑木牌下面。

“你们护的是哪一栏?”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药材行掌柜看着那块腰牌,手里的空页被雨气打软。他把空页重新夹回账册,却没合上,反而在页角写下两个字:

经手。

斗篷人想伸手抢腰牌。

洛清寒的旧剑鞘从木栏内横出,压在腰牌旁边。

她右手仍吊着。

左手握鞘,腕骨泛白。

“拿证物,要签名。”

斗篷人的手停在半空。

罗阙赶到时,边栏前已经围满了人。

他看见黑木牌没烧掉,先看姜璃那只裂瓶。

“私斗。”

柳元白道:“谁先贴符?”

罗阙道:“外柜护栏,不代表烧牌。”

柳元白问:“黑符何来?”

罗阙不答。

他不答,外栏前的人却都看着那双被黑砂烫出坑的靴子。

一个散修低声道:“护栏的人,站在栏外烧栏?”

旁边的人立刻扯他袖子。

散修闭嘴。

可话已经落地。

钱守常听见了,拿笔在旁边添了一个小注:

护栏人在栏外。

烧符从街尾来。

他写得不大。

却刚好让排在最前的几个人都能看见。

那两个斗篷人的肩膀同时绷了一下。

黑木牌仍挂着。

火洞边焦味很重。

钱守常在牌下添了一行:

药王谷护栏人,烧栏未成。

外栏第一次有人念出声。

“人名栏不得作空项。”

“没归,就不是空册。”

药材行掌柜念完,把自己撕下又夹回去的空页拍在账册里。

“我明日补经手名。”

长青门洞中。

姜璃左肩白布被汗浸了一角。

她没有用大火。

但分火路仍牵动旧伤。

阿南喝完药。

他没有咳。

他看见裂瓶消息,脸有些白。

“姜师姐疼吗?”

姜璃擦铜勺。

“不疼。”

洛清寒看她。

姜璃改口。

“疼一点。”

小禾抱着药碗,小声问:“那瓶子还要赔吗?”

姜璃看了她一眼。

“赔。”

“谁赔?”

姜璃把铜勺放回炉边。

“烧栏的人赔。”

阿南低头看自己的药碗。

碗边也有一道旧裂。

他把碗往里收了收。

“那我这个也记着。”

姜璃看他。

阿南认真道:“以后他们若说病人药白喝,也要赔碗。”

小禾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姜璃本来想骂他乱算账,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行。”

“先把命喝住,再找他们赔碗。”

秦长青把纸鹤压平。

指尖没凉。

“疼一点就写一点。”

苏掌柜记:

姜璃左肩牵痛。

未扩。

未退。

裂瓶一只。

药王谷护栏腰牌一枚。

师尊今日未凉。

未见灰。

夜里。

柳元白把边栏黑符、外柜护栏腰牌、黑砂、靴面焦坑拓影和裂瓶碎口封入第十七只银袋。

袋外写:

药王谷怕边栏外挂。

不是怕纸。

怕人看见纸。

第二日清晨,仍有人专门绕到外栏前看那个烧洞。

有人伸手想摸,被钱守常用笔杆敲回去。

“别摸。”

“摸黑了,药王谷又说是你烧的。”

那人讪讪收手。

药材行掌柜站在人群外,把自己账册里那张空页翻开又合上。

他在空页上补了第一行:

今日见护栏人烧栏。

经手不明。

待问。

这几个字不好看。

却比空着强。

空页有了第一行,后面的人再想抹,就得先解释这一行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