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9章 青云站错边,协查函裂了

姜璃公开开炉后,青云宗来人了。

不是陆玄成。

是录案弟子。

他带着一份协查函。

函纸很新。

封蜡还没完全冷。

函上有青云宗印,也有药王谷外柜回函印。

两枚印并排压着,像两只手一起按住一张纸。

协查内容:

长青门药材来源。

姜璃旧方来源。

病人身份。

钱守常看完,把协查函递给柳元白。

“青云也要查病人?”

录案弟子喉结滚了一下。

“青云只是协助药王谷厘清误会。”

柳元白问:“误会哪一条?”

录案弟子答不上。

他其实带了腹稿。

来之前,青云宗议事堂里有人教过他:

只说协查。

不说站队。

只说厘清。

不说交人。

只说暂借药王谷复核。

不说病人归谁。

可柳元白只问一条。

误会哪一条。

他一条也说不出来。

许衡站在旁边,神色稍松。

“青云宗尚知正道边界。”

这句话刚落,天机阁外栏前的药材行掌柜咳了一声。

“青云宗昨日还欠我药钱。”

录案弟子看过去。

掌柜从袖里抽出一张旧账。

旧账皱巴巴的,边角油亮。

一看就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青云宗外门药材赊账。

其中一栏:

稳脉药。

病童用。

签名:

青云外门代收。

钱守常眼睛亮了。

录案弟子想伸手拿。

掌柜后退。

“签名。”

录案弟子的手停住。

柳元白接过账页。

银案尺压下。

青云外门代收下面浮出一行旧字:

转药王谷复核。

日期正是药王谷封药路前一日。

白衣执事写:

青云外门代收稳脉药。

转药王谷复核。

录案弟子道:“这是药材行旧账,不可作为青云宗立场。”

柳元白问:“协查函是谁盖的?”

录案弟子闭口。

青云宗印在函上。

湿朱还新。

钱守常把协查函和旧账页并排挂到内栏。

“青云协查病人。”

“青云转药王谷复核。”

录案弟子急道:“不能外挂!”

钱守常问:“签名?”

录案弟子脸青了。

他回头看青云随行弟子。

那弟子低下头。

没有人敢替他答。

长青门洞中。

洛清寒看到纸鹤,鞘尾磕了一下石面。

“他们又站过去了。”

姜璃正在给小禾换药。

“他们一直站那边。”

阿南抱着药碗。

“那他们也是药王谷的人吗?”

秦长青道:“不是。”

阿南抬头。

秦长青道:“是更差。”

“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药王谷的人,却替药王谷递刀。”

苏掌柜记:

青云协查函。

递刀。

小禾看着自己的退诊牌,问:“递刀会伤到病人吗?”

姜璃把药布系好。

“会。”

洛清寒道:“所以拦。”

许衡看见青云旧账页,眼皮都没抬。

他反而道:

“既然青云协查,那长青门药材来源更应公开。”

姜璃的纸鹤当场送到。

上面写:

病人药来源可以公开。

药方不交。

病人不交。

许衡冷笑。

“你不交,本座明日亲自入洞验药。”

洛清寒从木栏外走进来。

右手吊着。

左手提着旧鞘。

她站到许衡与洞口之间。

她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让右手药布晃一下。

姜璃在洞口看见,眉头立刻皱起。

洛清寒没有回头。

“洞不是药王谷的。”

许衡道:“你伤成这样,也要拦?”

洛清寒道:“我伤的是右手。”

她把鞘身横起来。

“不是路。”

许衡袖中黑红丹丸又跳了一下。

洛清寒看见袖口动。

她没有拔剑。

只把旧鞘往地上一压。

“袖子也别进。”

这句话落下时,许衡袖口里的丹丸又静了一瞬。

静得不正常。

像听懂了“别进”两个字。

姜璃站在洞口,视线落在许衡袖口。

她没有拆穿。

现在拆穿,许衡就会换袖。

她只对苏掌柜道:“记袖。”

苏掌柜立刻写:

许衡袖中有物。

遇洞口而静。

待验。

柳元白看着许衡。

“明日若入洞,需外务许可。”

许衡道:“那就请许可。”

柳元白道:“不许。”

钱守常在旁边写:

青云递刀。

太玄拦门。

青云协查函被银案尺压过。

朱印边角裂了一点。

裂口像半个“悔”字。

录案弟子看着裂口,握函的手往回缩了半寸。

他想把函收回。

柳元白道:“留下。”

“协查病人这件事,青云宗既盖了印,就别只想带回去。”

药材行掌柜把旧账收回袖中。

这一次,他没有藏得很深。

他把账页露在外面。

藏起来会丢命,露出来反倒能撑一程。

录案弟子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慢。

他几次想回头。

可协查函已经留在案上。

青云宗印裂着角,谁都带不走。

钱守常把裂角拓了一份,挂到外栏边上。

旁边没有写长句。

只写四个字:

又递一刀。

青云随行弟子看见那四个字,脸涨得通红。

他没有辩。

因为函上的印,确实是青云的。

长青门洞里,洛清寒听见这四个字,把旧鞘擦了一遍。

青云递过太多刀。

有的明亮。

有的裹着协查两个字。

可刀就是刀。

她现在能做的,是让每一把刀都留下刃口。

姜璃在旁边给小禾换完药,听见这句,淡淡道:

“刃口留下,下一次才知道该躲哪边。”

秦长青没有说话。

洞外那封协查函的裂角,还在风里翻。

每翻一下,都像把那个问题重新摊开:

这一次,青云又替谁签了名?

没人回答。

所以那道裂口只能留在风里。

裂给青云自己看,也裂给长青门外所有人看。

谁也替它合不上。

越翻,越像一枚青云自己盖下、又收不回去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