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刀疤摇头晃脑地举着枪一步步逼近马小刀:“八路的狗崽子竟敢跑到太岁头上闹事,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排长!跟他们废什么话,高桥太君让我们抓的八路,就是这几个人!”
原来刚才高桥临死之前下的那道命令并不是没被执行,而是雷随声的炮击来得太及时了,让包围聚仙楼的那帮伪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吃了苦头,根本不敢往楼里去,只能向没有被炮弹覆盖的区域逃命。
此刻确认了炮击没那么密集了,他们才从隐蔽位置战战兢兢地绕了出来。
而这队伪军正巧就撞上了马小刀几人。
刘刀疤一挥手,命令手下伪军:“来啊!给我拿下!带回去领赏!”
“是!”伪军接令,一步步逼近马小刀,“把枪放下!”
马小刀眼看着十几个伪军端着枪,排成一排向自己逼近,他和段海完全可以一梭子横扫过去。
运气好的话,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能解决战斗,运气不好,无非就是同归于尽。反正他和段海都是宁死不当俘虏的主。
可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却是一反常态,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镇定自若地开口道:“刘哥,弟弟能值几个赏钱?”
“慢着!”
这句话让刘刀疤当即抬手喝止,因为他听到了他熟悉的声线。
伪军逼近的脚步停在了原地,纷纷转头看向刘刀疤,都是满脸的疑惑。
“排长,这可是在皇军那边露脸的机会啊,还等什么?”
“闭嘴!”
刘刀疤怒斥一声,一步步独自上前,眼底的凶狠杀气离马小刀越来越近。
直到完全看清了马小刀那张熟悉的脸,刘刀疤的凶狠瞬间消散,肉眼可见地换上了一种不可接受的诧异。
“马买头!?……兄弟,这,怎么是你?”
刘刀疤彻底懵了,完全没想到他要抓捕的对象是马小刀。
他守城那么久,形形色色的人见了无数,唯独马小刀给他的记忆最深。
当然,不只是因为那双能把人熏吐的脚臭,更是因为马小刀那讨喜活泛的机灵劲头使他格外中意。
甚至他在心里已经把马小刀当成了自家兄弟。
对马小刀的信任程度已经到了能把家中老娘托付的地步。
可谁曾想到,在聚仙楼掀起腥风血雨,让整个平安县城日伪军官死伤殆尽的八路,就是这个他看着最顺眼的马小刀!
但此刻的马小刀在刘刀疤的眼中,跟往日那个机灵中带点憨气讨喜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这让他看起来无比陌生。
可这明明就是同一张脸啊,为什么差异如此巨大?
两种截然相反的形象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让他的世界观都有些崩塌。
刘刀疤的嘴角慢慢抽动了一下,说不清是苦笑还是自嘲。
“是我。”马小刀神色平静地回复着刘刀疤的那句话,没有半分辩解。
刘刀疤看着那张脸,竟一时语塞。
“真……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刘哥。”
刘刀疤无言,持续沉默着,似乎陷入了剧烈的心理斗争。
一边是日本人的命令,是荣华富贵。
另一边,是他自己认下的兄弟,是他托付身家性命的人。
这副心绪大乱,反复确认的行为,让他身后一众伪军全都看傻了。
身旁的伪军忍不住低声询问:“排长……你咋啦?”
“滚一边去!”刘刀疤收回思绪,目光从马小刀脸上移开,对手下说道:“这就是聚仙楼的伙计,不是八路。”
“啊?这……”一众伪军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他们面前这两个人明晃晃挂着枪,一身血,而且还带着他们伪军的新旅长。
傻子都能看出来眼前这人就是八路,怎么能睁着眼说瞎话?
“愣着干啥?没听到我说话吗?”
刘刀疤厉声呵斥,眼神凌厉扫过一众手下。
“老子说了,这没有八路,赶紧进楼去搜!”
“是是!”一个伪军会意,率先回话,压下了指着马小刀的枪口,“快!进楼搜!别让八路跑了!”
一众伪军不敢违逆命令,齐刷刷调转枪头,乱糟糟转身冲入了聚仙楼。
巷子里只剩刘刀疤和马小刀四人。
刘刀疤转头扫了一眼自己手下远去的背影,重新回头看向马小刀。
“别想着走大门了,西墙那头,有一道排水暗闸。”
刘刀疤掏出一颗手榴弹,朝着马小刀递了过去。
“拿着,把闸门炸了,涉点冷水就能出城。”
马小刀低头盯着刘刀疤递来的手榴弹,没有迟疑,抬手稳稳接过。
刘刀疤收回手,后退了一步,继续叮嘱:“趁着城里乱,赶紧出城。再晚个几分钟,日本人一合围,你们插翅难飞!”
说完,刘刀疤刻意瞪了马小刀一眼,语气带着恼火,却满是护短:“别愣着了,走吧。”
马小刀神色郑重地看向刘刀疤,低声道:“刘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谁稀罕?滚滚滚!快滚!”
刘刀疤转过身,大步朝着聚仙楼后院走去,背影决绝,再没回头。
马小刀不再浪费半刻时间,拽紧钱伯钧的后衣领,段海架着吴子强,四个人顺着刘刀疤指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这一路因为有城外的李云龙和楚云飞打掩护,鬼子的注意力全都被城外吸引了,没人留意在城里走街串巷的四人。
甚至就连聚仙楼里发生惨案的消息,鬼子联队部也是刚刚才知道,紧急派出了几支搜查队。
就在搜查队出击的同时,西墙一声爆炸声响起,闸门被炸开了。
虽然时值腊月,城外河面早已冻上厚厚的坚冰。
可西墙这处排水暗闸连通活水,水流不息,只浮着一层薄薄的脆冰,并没有彻底封死通道。
马小刀四个人从被炸开的铁闸洞底下踩了进去,水瞬间就淹到了几人的胸脯,冰冷入骨。
在冰水里每走一步都像在受刑,特别是对于身上有枪伤的吴子强和钱伯钧更是考验。
伤口被冰水一激,疼得他们几乎当场昏厥,全靠段海和马小刀连拖带拽。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们终于从城墙外面的出水口探出脑袋,入眼是一片长满芦苇的荒地。
“呼……呼……”马小刀牙齿打颤,努力往岸上爬。
他刚扒住岸边,准备往上用力时,就看见岸上不远,一群人影正在跑步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