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点头：“对，梁化之带着特务便衣潜入，绕过了沿途所有哨所，直接在我们根据地腹心截住了我。”
“这件事本身，对我们根据地来说就已经是重大隐患。”
“你是要借这件事……向旅部敲警钟。”赵刚明白了林辉的用意。
“没错，而且不止是旅部。”
“但要注意尺度，不要在报告里提楚云飞，也不提钱伯钧的去向，更不要提阎老西图谋平安县城的推测。”
“只需要报告这个事实，有一支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渗透进了我根据地核心区域，就可以。”
李云龙的眼珠子转了两圈，隐隐约约摸到了林辉的思路。
“你小子的意思是……先把这颗雷埋下去？”
“好！”赵刚没等林辉回应就当即应下，“我来跟旅部汇报。”
“政委。”林辉叫住急不可耐的赵刚，报出梁化之的位置，“梁化之现在人就在兵工厂西南方向，大概……十几里的一个破旧山神庙里，他带的人不多。”
“好，我知道了。”赵刚利落点头，走进团部。
林辉转头看向李云龙，伸手解下挂在墙边的马鞭。
“团长，我得出去一趟，去收个尾，十分钟就回来。”
这时的李云龙对林辉的行动已经不多过问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参谋长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比山路还多，这肯定又是去给哪个倒霉蛋挖坑了。
“你小子，去吧，自己留点神。”
林辉点点头，踩着马镫翻身而上，双腿一夹马腹，直接出了陈家峪。
寒风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
林辉催着马，原路返回之前让那五个骑兵隐蔽的地方。
陈家峪周边的这片地带，地形层层起伏。
林辉回到记忆中分开的地方后，放慢了马速，视线在两旁的反斜面来回扫视。
没见人。
他又来来回回兜了三圈，愣是没看到那五个大活人，连马蹄印都没发现半个。
“有点东西。”林辉低声自语。
该说不说，这帮肃伪工作组出来的特务，底子确实厚，光是这藏人的本事，就比普通士兵高出一大截。
林辉拉紧缰绳，索性不找了。
他清了清嗓子，冲着空旷的山野直接喊话。
“行了，是我，出来吧！别藏了！”
声音回荡。
等了足足十多秒，林辉后方大约七八十米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五名汉子牵着马，拨开挂满白雪的干树枝，默不作声地走了出来。
领头的那人快步上前，目光越过林辉的肩膀往后张望，结果只看到空荡荡的大路。
“林参谋长，”领头人皱起眉头，“人呢？”
林辉依旧双手握着缰绳，端坐在马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遗憾。
“来晚一步，人没截住。”
“什么叫没截住？”领头人脸色一变，语气也急躁起来，“我们梁主任不是跟你谈好了吗？让你回去把那两个俘虏提出来！”
林辉从衣兜里掏出楚云飞留下的那张纸，催马走了几步，直接递过去。
“你自己看吧，我刚赶回去，楚云飞就已经带人堵在那了。”
林辉指着纸面。
“他这可是公对公的交涉，手续齐全，他和我团长字都签完了，独立团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能有什么好办法？”
领头人一把夺过接收函，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内容，视线死死盯在李云龙和楚云飞的亲笔签名上，拿着纸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捏紧。
“林参谋长！”他抬头瞪着林辉，“既然你早就答应了我们主任，怎么不把楚云飞拦下来？”
林辉听到这话，两手一摊，满脸委屈。
“这位兄弟，你这话就有些不讲理了吧？我拿什么理由拦？”
“人家楚云飞过来提走他自己的部下，合规合矩的，我总不能当着两家部队的面，直接告诉楚云飞，说你们梁主任就在外头等我要人吧？”
林辉看着对方铁青的脸，继续输出。
“真要那么干，楚云飞当场发飙不说，顺藤摸瓜找过去，你们不就全曝光了？这可是在给你们梁主任找麻烦！”
领头人被怼得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
他们本来就是秘密行动，最怕的就是曝光。
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硬着头皮顶回去：“可梁主任交代，今天必须把钱伯钧带回交差！”
林辉一副完全看不透内情的神态，不慌不忙，甚至还带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就不懂得变通呢？”
“你们梁主任要这两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就是想亲自提审，好弄清楚叛乱的真相，平息你们晋绥军内部的流言吗？”
领头人下意识点点头。
梁化之对外抛出的理由确实是这个，他也只能认这个理由。
林辉顺水推舟往下说：“那就对了！楚云飞当着我们独立团首长的面打了包票，绝对不会枪毙钱伯钧。”
“他说了，初审之后，一定会把钱伯钧完完整整上交到第二战区司令部去！”
“等钱伯钧到了司令部，你们梁主任想提审还不容易？”
“这跟把人直接交到你们手里，不就是多走一道手续的事吗？结果是一样的，流言一样能平息，你回去让梁主任放一百个心。”
领头人听完这番话，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什么叫结果是一样？
楚云飞主动把人交到司令部，这主动权全跑楚云飞手里去了！
梁主任再想往楚云飞脑袋上扣帽子，去哪找借口？
但这些话，他打死也不能跟林辉明说，只能硬生生把憋屈咽进肚子里。
“林参谋长，梁主任要的是现在就把人带走，不是过几天！”
“也是……”林辉很是为难地叹了口气，想了想，随后指着大路，十分真诚的给出了一个办法。
“要不这样，楚云飞刚走没多远，你们马快，现在追上去肯定能追上。”
“你们去把楚云飞拦下来，跟他要人，你看怎么样？”
领头人听到这话，两眼发直。
去拦楚云飞？开什么玩笑！
楚云飞带了几十号骑兵，都带着长枪。
他们这边就五个人，人少且不说，手里的家伙也都是手枪，真碰上个愣头青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开枪，这事就闹大了。
“你！”领头人指着林辉，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字也没能骂出来，把指着的手重重放下。
因为从头到尾，林辉的出发点都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毛病。
梁化之跟林辉说的是，要钱伯钧是为了亲自提审。
而楚云飞把人带走之后，会第一时间上交到司令部。
他梁化之还是能提审，林辉并没有做错什么。
领头人也不好把话说破，只能一把将那封接收函收回怀里，转身踩住马镫，翻身上马。
“行！林参谋长，我会如实向梁主任汇报！”
“那就辛苦各位白跑一趟了，对不住。”林辉抬手随意抱了个拳。
“哼！我们撤！”领头人猛拉缰绳，带着其余四名骑兵，快马加鞭朝着山神庙的方向狂奔而去。
事情办砸了，他们必须赶紧让梁化之拿出应对方案。
林辉看着五骑匆匆远去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梁化之，算计到我头上，还想舒舒服服全身而退？
希望你等会儿见到陈更旅长的时候，还能像先前跟我喝茶时那么得心应手。
想到这，林辉心里有些可惜。
梁化之答应的那两门八二迫击炮和十支冲锋枪，这下是彻底没指望了。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楚云飞送的那三十支汤姆逊也是意外之喜。
更重要的是，这一手保住了楚云飞，也废了阎锡山夺取平安县城的先手棋。
不亏。
林辉调转马头，顺着原路折返回了陈家峪。
刚在团部门口翻身下马，赵刚就从屋里出来。
“林辉同志，都跟旅部报告完了。”
林辉把马鞭交给警卫员，开口问：“旅长怎么说？”
“就回了两个字。”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