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霍老大的震惊

瘦高个接过钱串揣进怀里,转身的时候步子忽然利索了。

赵瀣站在孙继祖身后,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第二个来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额头上鼓着一个包,红里透紫。他走到孙继祖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孙县尉,小人方才被贼寇拿木棍夯了一下。您看看这个包,都有鸡蛋大了……哎哟……疼死俺……”

赵瀣往前迈了半步,盯着那汉子额头的包看了一眼。他伸手在那包旁边按了一下,汉子的嘴角抽了抽,但忍住了没躲。

“你自己撞的。”赵瀣收回手,轻描淡写的来了句。

那汉子愣住了,当场将眼睛瞪圆:“啥?你谁啊?凭啥说俺是自己撞的?”

赵瀣冷冷一笑,“你额角本有旧疤,被这个包盖住了。疤是竖的,四五年前留下来的。新包压在旧疤上面,边缘是圆的。”

“人撞在墙上撞出来的是平的,棍子夯出来的是长条状。你这个包又圆又鼓,是把脑门往门框上磕出来的。”

那汉子嘴张了张,脸涨得红了,眼看就要恼羞成怒地发作。

赵瀣哼了一声,剑尖还在地上拄着,他提起来换了个姿势,剑身上的还没干透的暗红色,从刃口往下淌,顺着剑尖滴在泥地里。

“你这包磕了有两刻钟,自己回去拿凉手巾敷一敷。想在我面前抖机灵,你还嫩着点!”

那汉子瞥了眼他手中长剑,到底没敢发作。他摸了摸额头上那个鸡蛋大的包,一跺脚转身走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人冒充受伤者,被赵瀣一一认出来。

有的裤腿上的泥是从里往外洇的,分明是自己蹲在地上沾上去的。

有的胳膊上擦伤的方向不对,正常人摔倒擦伤从手肘到手腕,他是从手腕到手肘,像是自己拿墙皮蹭的。

还有一个小年轻捂着脚脖子说崴了,赵瀣让他走两步,他走了三步就露出了破绽,崴了左脚的人,不会下意识拿右腿先迈门槛……

取消赏钱的人一个个走回队伍里,脸上的表情从讪讪到不甘,但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什么。

那些真正因为贼寇受伤的青壮,个个眉开眼笑。

他们原本就是老实头,不敢跟那几个冒伤的刺头抢位,实在没想到赵瀣那双眼睛很毒,竟然没一个能混过去。

一人一贯,实打实的铜钱握在手里。有几个人把钱串解开,一枚一枚数了好几遍,确认没错才塞进怀里。

有人蹲在墙角把铜钱绑在腰带上盘好,怕放在衣兜里被人撞丢了。

一个始终没敢上前的中年汉子蹲在人群边上,看着别人手里明晃晃的铜钱,喉结动了好几下。

他旁边一个熟人手里提着一贯钱,朝他晃了晃,呲着满口黄牙便乐,“老崔,你方才咋不上去?”

“我怕挨刀。”

“怕挨刀就来钱慢。你看看他们,个个都有。”

老崔把目光从铜钱上收回来,咽了口唾沫。他站起来走到刘耆长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刘伯,还有贼没?”

刘耆长还没答话,旁边的几个青壮听见了,纷纷围过来。

一个年轻人接话:“对啊,才两百个贼,哪够咱们分得?还有没有?”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壮着胆子直接朝孙继祖呲牙,“孙县尉,还有贼吗?”

孙继祖扫视周遭一张张脸,当初许下阵亡三十贯的赏钱,仍然只有百人肯跟着他进庄,这会儿赏钱到手,他们眼神全变了。

孙继祖扯了扯嘴角,“有,废弃码头附近还有两百余名贼寇……”

不等他说完,人群里嗡嗡声起来了。

有人开始把锄头掂了掂,有人把麻绳从腰上解下来重新紧了紧。

“这回俺要去前队!”

“那可不,有弓手老爷们拿箭射,咱们跟着去,就是捡钱呐!”

“对喽!不过,二大爷,您老又不是义勇,可不能跟着……”

“放你娘的屁!老子扛了半辈子锄头,抡不死几个毛贼?”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瞪着眼往前挤,正是王家庄的老户。

“二大爷,您这把年纪……”

“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不要赏钱?俺还等着攒钱给孙媳妇打副银镯子哩!”

旁边有人起哄,“二大爷,您孙媳妇还没进门呢,您就惦记上镯子了?”

王老汉回头啐了一口,“打完这仗不就有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个半大少年从人缝里钻出来,手里提着根削尖的竹竿,脸涨得通红,“爹,我也去!”

他爹回头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回去问你娘去!你爹能做主?”

少年缩了缩脖子,又挺起来,“俺娘说了,能挣着赏钱就让去!”

旁边一条汉子扛着根扁担挤过来,扁担头上还沾着没干的泥巴,朝孙继祖喊道,“孙县尉,您老发句话,什么时候走?”

“俺丑话说在前头,去晚了,贼都跑光了,上哪儿捡钱去!”

另一个中年庄稼汉拍了拍腰间挂的两圈麻绳,“俺绳子都备好了,就等着捆人。上一回没赶上,这一趟谁也别跟俺抢。”

有人打趣他,“刘老四,你他娘的连只鸡都没捆过,还想捆活人?”

刘老四呸了一声,“捆鸡是捆,捆人也是捆。大不了多绕两圈!”

笑声还没落,一个老成些的义勇挤出人群,走到孙继祖跟前,搓了搓手,“孙县尉,不是俺们贪财。实在是刚才那一仗,俺瞧明白了。”

“这帮贼人看着凶,其实不扛打。弓手老爷们的箭一过去,咱们再这么一围,他们自己就乱了。”

他指了指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您瞧这些人,刚才还在墙根底下吐,吐完了爬起来,听说还有仗打,眼睛都亮了。”

人群里有声音接话,“可不!吐两下算啥,吐完了照样跟贼人干!”

一个瘦高个从人堆里探出头来,朝旁边的人努嘴,“你瞧他那腿,现在还抖呢。”

被指的那人把腿一拍,“抖归抖,跑起来不耽误!刚才是头一遭,没见过那阵仗。现在心里有底了,知道怎么弄了。”

孙继祖原本打算夜里再去码头。

四十名弓手,先回城补充箭矢,再加上火油火箭,夜袭是最稳妥的法子。但现在围过来的人太多,个个眼里冒着钱光,他改了主意。

这五百义勇正兴奋着,太平乡的人终于到了。

三百义勇从村道上浩浩荡荡走过来,打头的里正看见庄口蹲着的青壮,手里都握着铜钱,脚底下又快了几步。

他跑得满头是汗,到了孙继祖面前连连拱手,“孙县尉,我们来晚了。还有贼没有?”

孙继祖朝废弃码头方向偏了一下头:“有。”

太平乡的队伍来不及歇脚,直接跟进了大部队。

八百余人分成十六队,沿着往废弃码头方向走,田埂上、小路旁、河堤边到处都是人。

锄头扛在肩上,镰刀别在腰里,菜刀提在手里。一路上经过几个村子,有人蹲在村口槐树下乘凉,看见这么大阵仗惊得屁滚尿流,还以为打哪来了波山贼。

问清楚了有赏钱,有那个别胆子大的,纷纷回村抄起家伙就跟了上来。

一行人走到废弃码头的时候,队伍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孙继祖早就跟各村户长,也就是各队临时队长交待好了方略,远远的从四面八方围死了废弃码头。

霍老大听到手下来报,连忙从货栈里跑出来。然而,当他见到这么多人团团围住自己,各个眼冒蓝光,面带不善,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