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这话一说出口。

杨策和郑承柯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泛起一丝异样。

失控记录？

他们压根就没往这方面多想过。

之前城北战场上，保护伞支援的那些生化兵器配合度和执行力全都高得离谱，完全就像一批冰冷的精密机器。

严格听从任何作战指令。

不会胡乱攻击。

不会擅自脱离战线。

遇上危险还会主动冲上去掩护己方士兵。

正是因为它们表现得太过安分靠谱，军方上下全都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关键点。

可再怎么好用。

它们终究是被改造出来的活体战争兵器，本身就潜藏巨大危险，随时都有可能挣脱控制。

“你的意思是......”

杨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保护伞的生化兵器，并不是真的完全稳定，只是还没暴露出问题而已？”

沈渡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声开口道：

“灾变之前，超自然生物研究局整理过全球多起变异生物引发的灾难。”

“其中有不少祸乱的根源，都是一些地下组织搞出来的，他们想用生物技术改造人类和造出战争兵器，企图搅乱现有的世界格局。”

“但凡搞过这类研究，在技术真正成熟之前，几乎全都遭遇过数次惨重的反噬。”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吓人。

“失控，基本是这类研究躲不掉的代价。”

听到这些话，杨策和郑承柯的脸色全都凝重下来。

失控。

两人心里都明白，沈渡说的绝非危言耸听。

城北那场清剿仗打下来，军方已经对保护伞的生化兵器产生了很深的依赖。

步兵打仗，习惯跟在T?103暴君身后往前推进。

侦查搜敌，基本靠地狱犬那灵敏的嗅觉。

巷战里那些九死一生的危险区域，全都是让猎杀者和舔食者顶在最前面。

倘若哪天这些家伙真的冷不丁失控......

那后果根本不敢想象。

更何况。

保护伞手里还有两个完全不能用常理衡量的大家伙。

一个是生态级别的超自然生物“菌主”，一个是超巨型生化兵器“涅墨西斯”。

要是这两个也出了岔子。

那局面就不是“失控”两个字能概括的了，整个江淮市都可能被直接抹平。

会议厅里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沈渡讲完后便不再说话，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目光在杨策和郑承柯两人脸上来回扫过，等着他俩把这些信息消化完。

杨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缓缓放下杯子，借着这个空档，给自己争取了几秒思考的时间。

“沈队长，你说的这些，我们不是没仔细思考过。”

说着。

杨策倏然抬头。

“可问题是，眼下我们能做的选择其实并不多。”

“北城区还在等着收复，西边的湿地还盘踞在那里，光是应付这些就已经让我们很疲惫了。”

“保护伞的生化兵器确实有风险，但至少目前，它们在帮我们守住防线，要是现在我们就和保护伞切断合作，北城区的战线会直接崩溃，到时候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沈渡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杨指挥官，我这里先声明一下，上京高层并不是劝你们立刻终止合作。”

“嗯？” 杨策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沈渡语气平淡道：

“我只是想确认，你们有没有设想过最坏的局面。”

“万一哪天保护伞的生化兵器真的失控，你们军方手里有没有对应的预案，有没有足够的手段去压制它们？”

讲到这儿，沈渡嘴角轻轻勾起，双眼微微眯起。

“再说了......”

“我们小队这一趟过来，也不是专门来找保护伞的麻烦。”

“上京方面已经评估过保护伞，保护伞愿意收留当地大量幸存者，做的都是对大夏民众有益的事，那我们为什么不试着进一步合作呢？”

此话一出。

杨策和郑承柯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

进一步合作？

上京市什么时候对保护伞的态度变得这么积极了？

“沈队长，你刚刚说......进一步合作？” 郑承柯目光落在沈渡脸上，盯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说笑。

“没错。”

沈渡把桌上那叠资料推回杨策跟前，双手交叉搭在桌沿。

“上京那边在我们出发前就做过评估，得出的结论是合作对我们有利。”

“高层最近一直在重新摸排国内各大冒出来的幸存者势力，评判它们的威胁和价值，保护伞的评级，已经从‘高危待定’改成了‘可以接触、可以合作’。”

郑承柯皱起眉头：“就凭他们收留了大批幸存者？”

“不全是。” 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上京看中两点。”

“第一就是保护伞手里的技术，现在国内没有其他组织，能够如此稳定量产生化兵器还不出乱子，但他们做到了。”

“第二是他们调动资源的本事。”

“江淮市重建进度，本地幸存者的存活规模，还有能死死牵制住湿地的菌主，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果。”

杨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所以你们这一趟过来，不光是调查湿地和保护伞，还准备和保护伞建立正式的对接？”

沈渡挑了挑眉。

“没错。”

“这本就是合作共赢的局面，为什么要一开始就互掐呢？”

“如果可以，我们双方可以互换资源，也可以共享情报，甚至在某些领域展开联合行动。”

郑承柯闻言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如今全球灾变，人类势弱，上京高层很清楚这是属于全人类的灾难。

既然保护伞一开始就和江淮市军方展开了合作，虽然背后大概有什么目的，但不管怎样，大夏军方的目的也很纯粹。

先不要人类内部互相损耗力量，不如联合对外，保住人类的底子。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就和当初抗日战争一样，先把外敌，也就是遍地横行的全球变异怪物扛过去。

剩下的账。

等把外部的危机解决完，再慢慢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