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默的生活难得地规律起来。
早上七点半起床，八点到院里，处理堆积的简报和审批单，中间穿插着小陈隔三差五送过来的新文件。
中午食堂吃顿饭。
下午继续看文件，偶尔被老韩叫去开个小会，讨论宣传处明年的工作规划。
这种日子过了大概一周。
说不上无聊，但也确实没什么波澜。
对于一个过去几个月连轴转的人来说，这种平淡反而是种奢侈。
打破这份平淡的是周三下午的一通座机电话。
林默当时正在看一份关于《门徒》后续宣传方案的修改稿，红笔刚圈到第三处措辞问题，桌上那台灰色座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院办的分机号。
“林处您好，国际合作局那边刚传真了一份材料过来，韩处让您过去一趟，说有事跟您商量。”
“好，马上到。”
国际合作局？
林默放下笔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转了一圈。
上次跟这个部门打交道还是《狂飙》被KBS和NHK引进的时候，王铭王主任在电话里跟老韩和自己三方通话，聊的是版权引进的事。那之后《狂飙》在棒子国和岛国播得风生水起，数据他自己也在网上看到了，但国际合作局单独传真过来——这事儿估计不小。
推开韩正明办公室的门，老韩正端着茶杯看一份传真件，见他进来，下巴往对面椅子扬了扬：“坐，王主任他们那边刚传来的，你看看。”
林默接过那份传真。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抬头是KBS电视台的标识，底下密密麻麻地排着韩文和中文对照的正文。
他扫了几行，眉头动了一下。
“邀请函？”他抬头看老韩。
“对。”老韩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KBS通过外交渠道发过来的，正式邀请《狂飙》主创团队去棒子国做一期粉丝见面会加媒体专访，理由是《狂飙》在KBS播完之后破了他们台近十年外购剧的收视纪录，棒子国那边的观众反应太热烈了，电视台想趁热度还在，请主创过去跟那边的粉丝见个面。”
老韩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事儿国际合作局那边已经跟外交部沟通过了，两边都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想想，一部国产剧在棒子国播到要专门请主创过去做粉丝见面会，这放在几年前谁信？”
林默把传真件放回桌上：“院里什么意见？”
“赵检批了，让你带队。”老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面看着林默，“这趟不光是你个人的事，也是宣传华国法治文化的机会，《狂飙》能在棒子国火成这个样子，说明什么？说明好的内容没有国界，扫黑除恶这种题材，放在哪个国家都能引起共鸣。”
“大概什么时候？”
“半个月后，首尔，韩方那边出全部费用，接待规格按照他们接待本国一线演员的标准来，随行人员你定，宣传处这边小陈跟你去，国际合作局王主任也去，外交部那边会派个人跟着，毕竟走的是外交渠道。”
老韩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看着林默：“怎么样？”
“行。”林默点头，“演员那边我去联系。”
“赶紧的，签证材料要提前准备。”
林默从老韩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碰见赵检正从电梯口出来。
赵检看见他就招手：“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检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桌上堆着文件，赵检指了指沙发让他坐，自己在对面坐下来。
“老韩跟你说了吧？棒子国那边的事。”
“刚说完。”
赵检靠在沙发上：“这事儿院里很重视，你可能不知道，《狂飙》在棒子国播完之后，KBS网站上的点播量到现在还排在引进剧分类的第一名。棒子国那边的社交媒体上关于高启强、安欣这些角色的讨论帖，播完这么久了还在更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小林，你拍的那几部片子在国内的反响大家都知道，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你的作品走出去了，在外国的电视台上播，让外国的观众追着看、追着讨论、追到要请你们过去见面。这叫什么？这叫文化输出，以前都是咱们的年轻人追韩剧追到学韩语，现在轮到棒子国的年轻人追国产剧追到学中文了。”
林默笑了一下：“没那么夸张。”
“夸张？”赵检难得地挑了挑眉毛，“国际合作局那边给我的数据，棒子国几个主要大学的中文选修课报名人数这学期涨了三成，三成，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林默没接话。
“所以这趟你去，不光是带着演员去开个见面会。”赵检看着他，“你是代表华国法治影视作品走出去的人，这件事的意义不比你在国内拿几十亿票房小。”
林默点了点头。
赵检又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了半分：“去了别紧张，就当在国内做宣传一样，你那几个演员也都不是第一次见大场面的人。”
这边。
林默回到办公室，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先拨了张颂闻的号码。
电话响了大概三四声就接了。
“林导？”张颂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人喊灯光准备，显然还在片场。
“颂闻，最近这段时间有空吗？”
“目前有个杂志拍摄，但那个可以改期，怎么了林导？”
“棒子国那边KBS，邀请《狂飙》主创团队去首尔做粉丝见面会，半个月后。”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张颂闻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林导您认真的？棒子国？我去棒子国？”
“对。”
“我去！”张颂闻说完觉得自己语气太急了，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当然去，林导您放心我档期肯定调开。”
林默笑了一声：“行，具体时间定了我让老赵跟你对接。”
挂了张颂闻的电话，第二个打给张亦。
“林导。”
“这段时间有事没？”
“没有。”
“去趟棒子国，KBS邀请《狂飙》主创做粉丝见面会。”
“行。”
干脆得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林默早就习惯了，正准备挂电话，那头忽然又开口了：“林导，韩国那边的观众喜欢安欣吗？”
林默愣了一下。
“喜欢，你在那边的外号叫固执刑警，他们还说你是昭和时代刑警的灵魂附体。”
随后，林默又给高叶，苏小丁，隆尼等人打了电话，全都答应了。
挂了电话，林默把手机放回桌上。
小陈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林处，韩处让我问您演员那边联系好了没？”
“联系好了。”
“都去？”
“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