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七杀碑》第一卷《重阳碑》
第二十章 冷茹冰无意失银元 金娃子有志去读书
第一百零四回 冷茹冰无意失银元 金娃子有志去读书(2)
甄贤婆婆轻轻一笑,耐心解释道:“咱们家儿媳娘家姓董,又是独生女。亲家翁亲家母说,孩子的名字要有他们家的姓,这样也能体现咱们两家的情谊。于是孙子的族名就是甄董。有一回,我和儿媳妇一起去融金寺还愿,遇到一个挺神的算命先生。那先生拿娃娃的八字翻来覆去地算了好几遍,说孩子五行缺金。根据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申金,北方壬癸水的五行原理,要在名字里加一个西字,于是乎就成了甄董西。谁知道孩子读书的时候,报名注册的老师粗心大意,注册的时候写成了甄东西,就这么一直用下来了。”
我听着这曲折的名字由来,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禁挠挠头,好奇地问道:“阿婆,原来东西哥不是东西啊!”
阿姆见我又放肆起来,忍不住瞪了我一眼,佯装生气地说道:“什么不是东西?你才不是东西呢,不许乱讲!”
就在这时,东西哥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了,听到我的话,也笑着打趣道:“金娃子你不耿直,亏我对你那么好!还骂我不是东西,你娃娃更不是东西!”
我吐吐舌头,赶忙解释道:“我说的意思是东西哥原来是董西哥呢,是这个不是东西的意思。东西哥,你别生气,回头我帮你改过来——以后叫你董西哥。”接着,我又好奇地问道,“阿婆,那月生伯和莫愁姑姑的名字也应该有故事吧?”
甄贤婆婆脸上洋溢着回忆的笑容,缓缓说道:“金娃子真聪明,能举一反三呢。你月生伯其实就是一个字,名叫甄胜。那是你甄贤公公他们取得抗战的一次重大胜利的时候怀上的,出生的那两天,月亮也特别的圆,又大又亮,所以乳名就叫月生,后来读书的时候就成了学名了。至于莫愁姑姑,当年我在山上捡到她的时候,心里很是犯愁,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这个可怜的孩子。你月生伯就在一边安慰我,阿姆莫愁,阿姆莫愁。我就干脆给她取名莫愁了。”
原来咱们家每个孩子的名字都有一个故事,我心里痒痒的,十分想知道自己的名字有没有这种神秘故事,便迫不及待地问阿姆:“我的名字平淡无奇,应该没有故事吧?阿姆,你们为啥子给我取名叫甄金是不是五行缺金呢?”
阿姆看了看大家,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缓缓说道:“我那时总是失眠,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梦里还看见一条可爱的小金蛇来我们家玩,它在屋里游来游去,一会儿钻进柜子,一会儿又爬到床上,特别机灵。后来才知道是怀上了。生金娃子之前,我在街上看见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心里好奇,就拾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枚金戒指。当时我就想,这孩子肯定是金蛇转世,与金有缘,于是在取名的时候,我就坚持要有金字。后来找算命先生看了看,先生说,金娃子本命属水,金能生水,真金不怕火炼,名字的寓意很好,就这样取名甄金了。”
听了阿姆的话,我才明白自己名字中的金字原来有着这样的缘由,所以,我不是凡人,我是金蛇精转世。想到这里,我不禁暗自偷笑起来。
甄贤公公突然转过头来,目光深邃地看着甄贤婆婆,缓缓问道:“惊鸿,你还记得我亲自交给你的银元吗?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
甄贤婆婆微微一怔,随即陷入回忆,轻声说道:“怎么不记得?你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如今都给你了,以后,无论遇到多么大的困难,也不能够用它,我死了之后,也要传给值得信赖的人。”
甄贤公公点点头,轻声说道:“很好,很好。那我的银元呢?”
甄贤婆婆想了想,说道:“除了胜儿、愁儿和东西孙儿一人一块外,我收藏着两块:其中一块是给你留着的。”
甄贤公公道:“那另外的三块银元都在吗?”
东西哥连忙说道:“我的那块还在。我一直珍藏在皮箱的夹层里,都舍不得拿出来看。因为阿婆说了,这个是阿公留给我们的传家宝呢!”
月生伯也说道:“我的那块也在。我没见过阿爷,看见它就等于看见了阿爷啊。”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中闪烁着思念的光芒。
莫愁姑姑接着说道:“我的那块给了冰儿。阿姆说要传给最好的孩子,冰儿考上大学之后,我就传给他了,不知道在不在。茹冰,你告诉外公我给你的那块银元在哪里。”
茹冰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愧疚,说道:“阿姆,我那时候实在没钱了,你和阿爷每月只给我寄那么多点点钱,我钱不够用,心想,这块银元留在身上也没多大作用,看到收银元的,我就在西都把它卖了。”
听说银元被卖掉了,甄贤公公忽然脸色一变,身子一晃,竟晕了过去。众人顿时一阵慌乱,那两个戴草帽的赶紧去找车子来把甄贤公公送到医院去。
甄贤公公被送进了县医院。病房在二楼,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两棵梧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甄贤公公脱离了危险。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说老爷子是急火攻心,加上长途跋涉身体本就虚弱,需要静养观察几天。
在听取了专家会诊报告之后,县里的秦副部长等干部觉得事情暂时稳定了,便陆续走了。秦副部长临走的时候在走廊上拉住月生伯伯,压低声音说:“老甄同志,甄贤先生的身体状况,我们会持续关注的。有什么需要,尽管跟镇上和县上反映。”医院里的医生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相继离开了病房,只留下我们一家人紧张地等着甄贤公公苏醒过来。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床头柜上的心电图机发出滴滴的声响。甄贤婆婆坐在病床边,两只手攥着那条蓝布手帕,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老伴苍白的脸上。
有人就开始责怪大表哥,说他不该把家里的传家宝卖给了外人。冷姑爷第一个发作,他转过身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茹冰,你再怎么缺钱用,也不该卖掉外婆给你妈妈留作纪念的东西啊!这可是你外公一直珍视的宝贝,意义非凡啊!”
茹冰表哥却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们真是少见多怪。一块银元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什么金银财宝,珍珠玛瑙,我再花钱去买一块回来赔你们就是了!西都的古玩市场上,袁大头银元多得很,几十块钱就能买一块。”
冷姑爷见茹冰表兄这样蛮横,气得提起拳头就要教训他。他的拳头举到半空中,被月生伯伯一把抱住。“忠良,冷静点!孩子不懂事,你打他也没用。银元嘛,反正也不是太贵的东西。老爷子看得重,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含义在里面。我们暂且莫着急,且等老爷子醒来之后再做商议。”
莫愁姑姑皱着眉头,焦急地走到茹冰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她的眼眶红红的,可声音还算镇定。“茹冰,你仔细回忆,你卖银元是什么时候的事?那地方还能不能找到?还有,买你银元的老板你认识不认识?”
茹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是在放假前卖出去的。那时候不是正在耍女朋友吗?我怕约会的时候没钱,会很没面子。她想去公园划船,想去看电影,想喝咖啡——我总不能每次都让她掏钱。我就在西都古玩街找了一家收银元的铺子,老板是个白胡子老头,说话慢吞吞的。我当时还特意跟他说,这块银元是外公留给我的,是纪念品,如果我有钱的时候,还会去赎回来,叫他先别忙转手卖出去。”
冷姑爷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卖粮食攒下来的,用橡皮筋扎着,塞进茹冰手里。“你外公肯定非常着急才会晕倒,这玩意儿可能是个宝贝,千万不能丢失的。喏,我这里还有点钱,你马上给我出发,迅速去赎回来。坐最早的那班车去,别耽误!”
月生伯伯也说道:“这也不失为唯一的解决办法,要是能找到的话,就万事大吉了。即使找不到,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东西,金娃子,你们俩陪着茹冰去西都,想法子把那块银元赎回来。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也多一个主意。”
茹冰表哥却有些犹豫,把钞票推了回去。“人多嘴杂,还是我自己去吧。我卖了它,就该我去赎回来。你们放心,我临走的时候跟那老板说过要赎回来的,他答应了我。”
东西哥却摇了摇:“我对阿公的银元做过一些研究。起眼看,这不过就是普通的银元,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是……”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就偷偷地拿了阿婆的银元研究,发现了一个共同的东西——每一块银元的袁大头那一面,都有一处是破损的,或者说不是破损,是刻意凿出来的记号。你看这里,边齿上有一道很浅的凿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拿阿婆的那块对比过,每块银元上的划痕位置都不一样,但凿痕的深度和宽度是统一的。说不定奥妙就在那儿。”
他把银元翻过来,指着另一面的图案。“茹冰表弟,你在赎回银元的时候,一定要用手去摸,袁大头的那一面,边沿有磨损或者凿痕的,才是你卖出去的银元。别买错了——市面上普通的袁大头跟咱们家的银元,看着一样,其实不一样。”
茹冰表兄听了东西哥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也许真的感到甄贤公公的银元的不同寻常了。他接过东西哥手里的银元,凑在灯下仔细端详了好一阵,然后用手指在边齿上轻轻摸索着。摸到那道划痕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我懂了。那道凿痕我也有印象——当年阿姆把银元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怎么新崭崭的银元上会有一道疤。”
他抬起头来,目光变得坚定,把冷姑爷的钞票接过来揣进兜里,又把自己的衬衫袖子往上撸了撸。“谢谢东西表哥,外婆,舅舅舅妈,阿爷阿姆,你们放心,我这就赶往西都,卖了屁股也要把外公的银元赎回来。”
于是,茹冰表哥收拾好行囊,在东西哥的陪同下,搭上了去省城的长途班车。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七八个钟头,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一路上,茹冰表哥满心懊悔,不停地责怪自己当初的鲁莽行为。他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峦和田野,嘴里念叨着:“我当时怎么就那么浑呢,几十块钱就把传家宝给卖了。”
东西哥则在一旁安慰他:“别太自责了,咱们赶紧把银元赎回来,让外公安心养病才是最重要的。你那时候是缺钱,不是存心要卖——这两回事。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几件糊涂事?我当年还吃过老鼠药呢,差点把自己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