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失踪的方丈

上京有凤鸣 糖霜栗子

卫昭脸色一凝,回眸透过虚掩的房门见公主静卧在床,似乎并未听到方才陈阿狗的话,这才松了口气。

抬眉远望,云道山薄雾渐起,寺中静得连风都不肯多刮一阵。

卫昭拈着手若有所思。

自打踏入万佛寺,怪事便一桩接着一桩。

先是香堂走水,不得已从香客院搬到这里,再遇刺杀,而杀手来自京城。

现在,方丈又失踪了。

每件事看似意外,可放在一起却又一环扣着一环,环环相扣。

“叫上老崔,去方丈院。”

……

……

方丈院在整座庙宇的最西侧,背后便是万佛窟所在的后山,距离东院隔了大半个庙宇。

院门大敞着,离开时是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

两名兵卒守在门前,不让任何人靠近。

卫昭余光瞥了身旁陈阿狗一眼,唇角微翘,这小子,倒是多了不少心眼。

屋内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算不得大的书案,案头摆着一盏青灯,几卷经文。

移步近前,玉管还在笔架上,笔锋墨迹未干,摊开的宣纸上经文抄了一半,旁边半盏茶水余温尚存。

思绪惊掠只在瞬息之间。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院外夜色未退,屋内又无打斗痕迹,他只身一人会去哪儿呢?

门外忽地响起脚步声,抬眼望去,僧值匆匆赶来。

本就因香堂走水一事慌了半宿,眼下更是面色铁青,一双手掩在僧袍下不停搓动。

一进门便躬身合十,“老,老衲惶恐,寺中怪事频发叨扰将军了。”

“今夜可曾见过方丈?”卫昭神色未变,随手拿起一卷经文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见,见过。”

僧值声音发颤,僧袍随身而抖。

“半个时辰前见方丈师兄往后山去了,忍不住多嘴问了句,师兄只言师伯相邀,老衲便未多想,谁知竟一去不回。”

“师伯?”卫昭眉梢一跳,“可是医治公主的明空大师?”

“正是。”

卫昭眸光微眯,心思百转,难免挣扎。

白日里才陪同公主见了方丈,前脚刚走,后脚方丈就失踪了。

还是消失在去见明空大师的路上。

这,未免有些太巧合了。

眼底掠过抹冷色,敛眸浅声:“去后山。”

沿后山石径穿过竹林来到一处草庐前。

心下微动,从方丈院出来到这里,不多不少刚好一炷香。

推开竹门,入眼的场景不禁让人心头一紧。

满院狼藉,两侧木架倒在地上,草药洒落,经文被人从房中扔了出来。

“狗儿守住门口,老崔跟我来。”

听得校尉语气生硬,二人对视一眼,面色微沉,异口同声道:“是。”

刚一进屋,卫昭便觉出些异样。

桌椅板凳胡乱堆成一团,文房四宝随意丢弃,显然是有人急切地翻找过什么东西。

她伏低身子,眼睛几乎快要贴在地上,透过缝隙观察这里的细枝末节。

多年前跟随军中斥候学习到的技能,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

老崔没敢打扰,走到另一边默默翻找。

蹙眉巡视了片刻,一无所获,只得起身。

就在转头一瞬,余光瞥见掀翻的书桌下似有一抹虚影。

这次她整个人伏在地上,探手将压在上面的东西费力撑起。

“老崔,叫人帮忙。”

半个身子已经钻了进去,声音闷闷的。

老崔二话不说立即出门招呼人。

须臾,屋内的东西被清了出来,卫昭这才看到那是一块约莫寸许的灰褐色窄布条。

凑在火把下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总觉得布条的颜色和样式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陈阿狗提溜着僧值凑了过来。

“这,这不是师兄穿的僧袍吗?”在看到布条的瞬间,僧值伸出颤抖的手指,悚然道。

卫昭闻言跨步迈至门前,晃着手里的布条,一字一句地确认着:“你说这是方丈僧袍上的?可能确定?”

惊觉自己失态,僧值收回视线,垂在袖中的手微微蜷了下,“出家人皆以苎麻制衣,贫僧身上亦是如此,将军一看便知真假。”

卫昭依言抓起他的袖口,两相比对下,确为僧袍无疑。

“看来方丈最后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将,将军,你的意思是说,明空师伯把方丈师兄给……”

话还没说完,就被卫昭冷冷打断,“明空大师若是凶手,何须等到今日?”

僧值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退在一旁。

卫昭没有理会他,拢袖而立,“草庐后面通向哪里?”

半晌无声。

“诶,你个老秃驴,俺们头儿问你话呢。”陈阿狗可不管什么出家人不出家人的,揪着僧值衣眼瞅就要动手。

“将军饶命,老衲一时失神,故而没有听到。”僧值倒是识趣得很,连连摆手,“后面就是万佛窟。”

卫昭拈指缓步走到院中,抬头望着夜色中黢黑的山崖,心底思绪翻涌如潮。

“可有通上去的路?”

“有。”

“带路。”

“将军,现在尚未到寅时,不如天亮之后我们再……”

“嗯?”

“是是是,老衲唐突,这就带几位上去。”

山路狭窄悠长,一直蜿蜒至峰顶。

“头儿,快来看!”

殿后的老崔一声惊呼,所有人精神一震,纷纷回头望去。

就见老崔蹲在路边,用腰刀扒开荆棘,整个身子几乎钻了进去。

很快,他爬出来举起手,声音难掩兴奋,“看,这是什么。”

数道视线不约而同朝他望来。

僧值缩在人后,抻着脖子,嘴唇轻颤:“师兄……他,他果然遇害了。”

卫昭平静地瞥了他一眼,淡淡抬眸,接过珠子放在掌心轻嗅。

并无预想中的血腥味儿。

手指一收,斜瞪着他,“未见尸体就妄言方丈遇害,当心口业之障。”

僧值脸色一阵红一阵青,霎是精彩。

卫昭不再理他,眯眼看向崖壁上若隐若现的佛像,一双眼如凝寒冰,乍然让众人打了个寒战。

……

……

天光大亮,西禅院。

卫昭叩门入内,将方丈失踪,明空大师去向不明等情况一一回禀,最后沉声道:“殿下,此事已超出末将处理范围,末将斗胆建议即刻启程返京,禀明圣上,着肃正司和刑勘司合同查办。”

姜芷端着药碗静静听着,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沉默良久,才轻声说了句:“也好,就依卫校尉所言,青黛,收拾东西回京。”

公主何时如此好说话了?

所服之药皆出自明空之手,怎听闻他失踪反倒气定神闲起来?

莫非……

念头掠过,卫昭眉头蹙紧。

踏出房门的一瞬,分明看到榻上的公主摩挲着手指,唇角浅勾一抹笑,在房中微弱的油灯下,那笑意渐深,有些冷,还有些……说不出的诡异。